2013年2月28日星期四

曾俊華的理財哲學


  曾俊華剛剛發表了他在梁振英任內的第一份財政預算。

  坊間即時的反應,是糖派少了,支援項目不外是有上限的退稅、電費補貼、公屋免租、免差餉、綜援出雙糧,可說了無新意,失望者眾。建派制例牌出來護航,把焦點投射在關愛基金的150億注資,職訓局的150億注資,4.8億尖子教育基金的成立,建議豁免離岸基金繳付利得稅等等。不能說這些項目完全沒有效用,但年年清的財政預算,就算似施政報告搞一些長線佈局,不代表不用提出一些更進取的短期紓困措施,幫助市民應付今年勢將再度兇猛的通漲。曾俊華照足往年的版本,來個曾規曾隨,盡顯保守文官的作風。這是曾俊華的風格問題,還是梁振英無法駕馭的問題,外人無從理解。但能夠肯定的,是曾俊華無論面對甚麼批評,最終還是會反映在梁振英身上。梁振英的確需要為曾俊華這份令人失望的財政預算,綁上安全帶,新一輪的震盪在所難免。

  其實,大家應該用一個嶄新的角度來看曾俊華的理財哲學,以及理解政府的真正財政能力。梁振英及曾俊華都提到,資源要用在真正有需要的人士手上。但我們也需要搞清向關愛基金注資150億的意義(當然我更有興趣深究為何沒有本地富商履行關愛的捐款承諾)。政府這150億注資是不會立即花掉,而是一個儲備,在適當時候運用。像建議的尖子教育基金一樣,注資後也不是一年間便把錢花光。將來資助學生的,是每年從基金賺回來的投資收入。這類注資,嚴格來說,不應算作開支,而是投資。每年的財政預算案,其實只是現金流的演繹,並不是政府立即真金白銀花在社會的一分一毫,這點不能有誤解。

  那麼,這些錢到底怎樣入賬紀錄和向公眾交代?要得到答案,大家便需要閱讀政府庫務署提供的完整財務報表,當中包括以應計制方式編製的資產負債表。根據網上搜尋得到的資料,在20123月時,政府淨財政儲備的總額達13,757億,這數值已減去6,414億的公務員退休金準備。同期的外匯基金儲備是5,989億,現金收付制的財政儲備是6,691億,即餘下仍有約1,077億餘額的其他一般儲備。政府注資在不同基金的投放,會反映在資產負債表中的財務資產內,這些項目約共5,000億左右,當中包括地鐵、機管局、科學園、房委會、市建局、獎券基金、迪士尼樂園等等。因此政府的財政能力,不單在財政儲備,還有很多不同的基金和機構。我相信現時曾俊華建議的尖子教育基金,也會以這個模式操作。這些基金和機構都具備一定的財政能力,在社會不同領域服務市民。而政府不是商業企業,不需要以公允價值入賬。這些政府投資的入賬方法,是權益法,賬面價跟真實市價是不一樣的。像地鐵,市場交易的市賬率約有1.4倍,以賬面價來反映價值,是偏向保守。機管局及房委會,其實也有相似的狀況。從這個角度看,政府真正的財政能力,會比賬面所示的更強。

  理解政府賬目的葫蘆後,自會理解曾俊華不斷把財務資源,注資在不同的基金,是把錢留在手上,日後才再考慮運用的確切時間。可是,一個效率低、講究官僚的政府,是不懂快速應對社會的需要。在去年一連串相若的派糖措施下,政府已經失去了一些收入,也支付了一些紓困開支,最終仍能獲得近700億的財政盈餘,這表示往年制定的預算,是相當保守。保守的預算,繼續把錢留在政府的口袋,自然引致對市民的支援,嚴重不足。林鄭月娥說到,關愛基金會在扶貧委員會的建議下,快速展開工作。我只好說一句,拭目以待。今年不加碼紓困,還是走注資這裡,注資那裡的路,的確迂迴。守財奴式理財哲學,已經成了曾俊華的個人標記。

  這套理財方式,是紓解民困,還是為應付1年前已達6,414億的公務員退休金做好準備,留待大家各自考量。





2013年2月24日星期日

從《甄嬛傳》說到隆科多與年羹堯


  自己已經沒有追劇的癮子,但想不到身邊不少友人,原來對大陸的清代宮廷電視劇甄嬛傳,有相當的興趣。

  清皇朝的帝位沒有長子繼承的的做法,個別帝君位置的爭奪,相當激烈,宮廷鬥爭也比歷代熾熱。孝莊及慈禧走上清室政治舞台的前線,更令人對後宮秘史,充滿興趣。可是,並不是每一位清室的皇帝,都是後宮佳麗三千。電視劇甄嬛傳》的故事背景,選在不甚好色的雍正時期,確是有點奇怪。流澰紫原著的小說《後宮——甄嬛傳》,原先並沒有特定的歷史人物和時代,說的,是一個籠統的故事。這樣拍成劇集,觀眾的投入程度,自當不足夠。電視編劇鬼斧神工,把小說人物巧妙地融入歷史人物當中,觀眾看劇的癮子自然增加,討論也熱烈起來。《甄嬛傳》的小說及電視劇,我都沒有看過,要談內裡的葫蘆,其實我並不清楚。但跟友人談到雍正時,還是連繫上隆科多與年羹堯。這兩位人物在歷史上的經歷,放在今天的社會,仍有一定的學習價值。

  隆科多與年羹堯,其實都是雍正的親戚,隆科多是舅父(雍正八皇弟母親的弟弟),年羹堯則是大舅(年羹堯的妹妹嫁了給雍正)。隆科多與年羹堯對雍正的即位和穩定朝綱,有很大的襄助。隆科多宣讀康熙傳位雍正的詔書,兼是當時的九門提督(即紫禁城侍衛總管)。政權能平安交替,沒有逼宮或血腥事件發生,九門提督是重要人物,也說明康熙十分器重隆科多,由他保住雍正登位。年羹堯則為雍正在青海打了一場大勝仗,紓緩朝廷在戰場糧餉上的壓力。隆科多與年羹堯既是雍正的親戚,又同獲封為一等公,在朝廷可謂風頭盡顯。

  隆科多與年羹堯這兩位一等公,及後被人張羅一串串罪行,分別落得圈禁和賜自盡的悲慘下場,實在怨不得人。他們沒有自知之明,以為受雍正冊封,便可以恃寵而驕,胡作非為,大肆歛財,實在相當幼稚。前朝鰲拜在前,被封一等公後,還是一下子便被康熙拿下,說不上甚麼奇聞。鰲拜、隆科多、年羹堯,甚至以後的和珅,都是行事驕恣,不懂收放之徒,缺乏曾國藩那份深藏不露的修養。這種品性,在社會上任何崗位,在企業內任何職位,出麻煩只是遲早的問題。

  其實,讀歷史和看歷史劇時,理解歷史人物的行為,比醉心瑣屑的宮廷軼事,更有價值。正規的歷史劇,或許較嚴肅,但可觀性其實不低,只是香港人總認為嚴肅等於沉悶,肥皂一點,輕鬆一點,煽情一點,才是看劇的興趣。昔日講述慈禧和奕訢的一生為奴》,在香港播到要腰斬,今期的《大太監》卻獲得觀眾的支持,完全虛構的《甄嬛傳》也看得人津津有味,正正反映這個現象。

  不需分辨誰對誰錯,我會仍舊喜歡自己的那杯茶。

2013年2月21日星期四

缺德的歌姬


  新春假期期間,參與了一些友人聚會。不約而同,大家都侃侃而談今天香港的文字傳媒。

  之前曾經寫過一些文章,表達對當今傳媒的看法。混淆報導與評論,濃厚的政治立場,甚或過濾訊息、扭曲事實,都成了今天的傳媒文化。跟一位資深的新聞從業員討論過這個問題,得到相當具啟發性的回答。

  在互聯網發達的世界,文字及畫面的傳送快得驚人,訊息不再像昔日般充滿價值。文字傳媒已不能依靠新聞報導充塞格子,不少訊息在大半天前的互聯網,已經完整出現,讀者不會再感興趣。文字傳媒面對這樣大的跨媒體競爭,不得不去改變。但縱使如此,利錢也是很薄,這點可從上市傳媒的財務數據得到確認。作為業務來投資,傳媒其實一點也不吸引。還有傳媒老闆們願意辦下去,只在於傳媒擁有影響坊間的能力。這點能力縱不賺錢,卻能使老闆們在其他方面得到相應的好處。傳媒已儼如一名歌姬,在需要的時候,便會出來為主人帶來適當的娛樂助慶。歌姬唱曲,自會懂得主人的口味和需要,選擇性演出,已屬必然。愛看的,自會繼續沉醉。忍受不到的,大可悉隨尊便。

  在這道私人歌姬原則下,傳媒幾乎已經不可能再談甚麼偉大的社會責任。讀完一篇傳媒文章後,是信者得救,抑或信者失救,只能說句同枱食飯,各自修行。一直以來,我們對大陸媒體的報導,除了領導人換班及開會日期等消息外,幾乎是不會相信,也慶幸自己生長在香港這片資訊自由可靠、報導中肯的土壤。今天若果我們需要以相同的標準,再來評審香港的傳媒,可說是十分諷刺。文字已經成為歌姬字字的歌詞而已,跟人民日報沒兩樣。身邊不少友人,已經抱有不看香港報紙,不會有甚麼損失的感覺。

  文字傳媒繼續玩歌姬遊戲之餘,選擇性報導其實是更不可接受的缺德行為。月前,互聯網世界的500元人情事件,文字傳媒選擇詳文報導。但其實在相近的時間,網上討論區也激烈討論過一宗汽車交通意外後,記協曾公開指摘救護人員拉起帳篷拯救傷者時,阻礙了採訪和拍攝自由。網上批評記協的事件和文字,卻從未在任何媒體出現過,不到網上討論區的市民,根本無法知悉記協曾被嚴厲批評的訊息。我敢相信這事比500元人情事件,更有社會討論價值。大家應該認清,今天市民的知情權,是被過濾後的產物,傳媒不想大眾知道的消息,大家是不會知道的。

  跟友人的談話,也得知近日發生了一宗令人甚為悲痛的消息。一位名人的年輕女兒,因感情問題割脈自殺但獲救。在傷者送往醫院時,大批記者聞訊蜂擁而至,並提出一連串跟感情相關的問題。結果女傷者情緒再度激動,引致墜樓身亡。當然,孤證不立,傳媒又沒有報導,我不肯定這件悲劇有沒有發生過。但人命事情,友人實在沒有理由生安白造。加上現實上,傳媒確曾刻意不報導不利記者的訊息,我只有推論,這宗悲劇很有可能曾經發生過。若事件確實曾發生過,傳媒的缺德行為,實在令人遺憾。缺德的,不是採訪手法,而是不報導的決定。市民的知情權,遠遠高於對一個行業的保護。

  我兒子的老師,不斷鼓勵他多看報章,多認識社會的時事。現實上,真的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