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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

高永文未交的功課

(相片來源:新浪網)

  近日流感肆虐,奪去不少市民寶貴的生命,也令坊間對愛護身體及注意健康,加多了幾分重視。其實,關心身體健康,是生活的一部份,不應來自一份有事情發生,才自我啟動的危機意識。新年祝人身體健康,比說一句恭喜發財來得誠懇真摯,也少了一份市儈俗氣。過年方到廟宇搶上香,臨近驗身才減飲惜食,平日卻萬事不理,相信也很難祈求菩薩和健康的眷顧。結果,往往來自生活的態度,而不是一年一度的即慶表演。凡事要急起來的一刻才想辦法,恐怕佛腳也不會靠在身旁。

  香港的議事廳,又何嘗不是幕幕沒有深度即慶表演。大家當然厭惡部份建制派議員低水平的護航,對政府政策不加思考地盲目支持。可是,一些泛民議員口舌上苛刻地責難政治舞台上的對手,言行辯理倒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為罵而罵,為抽水而抽水,事急之時找一些身邊熱門話題胡扯亂問,同樣是難言深度,也忽略了抽水力最強的東西,莫過於家裡的馬桶。像早陣子,有一位直選議員郭醫生,在議會質疑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高永文辦事不力,沒有向市民提出足夠的流感警告以及做好應急工作,甚至以SARS的事況作比擬,便是毫無意義的抽水動作。事後,高永文提供了解說,港大的袁國勇教授也以科學數據來解釋非典型肺炎,和風土流感的分別,以及不幸過身者的年齡及身體狀況。當然,高永文人緣好,傳媒沒有向他狠狠下手,是一個可能。但那位直選議員郭醫生,本身也是行醫,連一些基本的醫學數據也不去參考便胡亂開炮,如果是為了爭取報章上多一兩段報導,委屬可悲。盲目地撐,盲目地罵,其實都是要不得的不堪。

  要向高永文開炮,不會因為他民望高,而缺乏話題。能掌握議題核心,就大方向的疏漏,提出質疑,才是有質素的代議士工作。找雞毛蒜皮的東西做文章,不深入思索社會問題,實屬低手所為。可惜,今天的論政風氣,大多是道德審判先行,民間小事隨之。新聞價值尤如一瞬即逝的煙花,眨眼後便沒有人再提起,眼球只好搶多少得多少,有深度的提問,變得沒人關心,這是一個號稱越來越民主的社會的可悲。高永文民望高,不是來自馬時亨式老練圓滑,而是本身談吐斯文,說話有耐性,沒有殺傷力,不屬於戰鬥格,傳媒和議員沒有狠狠下手的空間。然而,從本地禽畜運輸業運送及檢疫本地雞隻一役,跟打鼓嶺村民斡旋一事,高永文就顯示出對處理大分貝火辣爭議,缺乏自信,被運輸業界和村民藉機搶佔了不應佔的篇幅,失了主導地位。而就自願醫保的諮詢,高永文也沒法說服保險界接受政府的方案。也許,這是MPF的後遺症。眼看金融界手執MPF靚盤在前,要保險業界硬啃所有投保者永遠受保的方案,恐怕有一定的難度。需知道基金管理是只會少賺點,而不會虧本的生意,保險卻不盡相同,有索償的風險,盤大保費多也不一定是盈利的保證。高永文能否在這範疇交出功課,相信是日後評價高局長任內表現,其中一項重要指標。

  除此之外,更值得香港人關心的醫療問題,相信是本地醫生數量嚴重不足,而不是直選議員郭醫生提到的即慶流感事況。曾俊華一直提醒香港人,人口老化問題即將來臨,也代表將來的銀髮社會極需要足夠的醫生來照料,這是今天需要開始籌劃的事情,不可能等到2035年才想辦法。奈何今天的醫生培訓及供應,還是受大學醫科學位的數額及醫學界的金剛箍所限,無法增加,就算向外國聘用醫生,也是限制多多,不能成事。醫管局的架構,更是浪費中年紀高年資經驗好的醫生去當行政管理工作,令到專科醫生的門診輪候時間往往需要數年,這些問題更值得直選議員郭醫生向高永文提問,以及向政府真追數。倘若今天的醫生數目,不按將來的需求而增多,廿年後專科門診的輪候時間定必再大大增長,這是顯淺的道理。流感肆虐,有年長及長期病患者不幸離世,是悲傷的事,但也是生老病死的一部份。醫生數量不足,是社會問題,不是天然災害,絕對可以管理,而且更應有效管理。直選議員郭醫生不敢提問,是害怕損害業界利益嗎?其他議員不敢提問,是欺善怕惡,還是擔心他朝有日需要做手術時,被人濫收手術費?大家經常對各類霸權感到不滿,也許是時候認認真真對袞袞醫公持續壟斷醫療市場的行徑,表達強烈的不滿。需知道培訓醫生需時,他們今天的自私短視,只會犧牲未來一輩老年人的醫療福祉。就像土地短缺的道理一樣,停止製造土地,便會出現想建屋而沒有用地的問題。高永文已上任兩年多,也是時候在醫生短缺的問題上,交一點功課。就算不是一時三刻能大幅增加醫生人手,為議題造勢,向這群醫療霸權施以壓力,營造改革氣氛,也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對一個盡職、有魄力、擁有足夠資源的政府,辦一件對社會有益的事,向既得利益者開刀,是必然的責任。昔日律師收取買賣樓宇的律師費,像印花稅一樣高昂,儼如暴利,最終還是被迫作出改革。世上沒有不能處理的既得利益,看看是以那種方式來磨掉,以及從政者的決心。今天市民普遍對醫生數目不足,感到不滿,高永文乘勢而上,爭取增加大學學額,改革醫管局,著手解決廿年後銀髮社會將會面對的問題,方算是為市民盡責的能吏。


2015年1月29日 星期四

亞視的殘夢


  很多人都在問相似的問題,病入膏肓的亞視,是否已經在深切治療室,有頻率而又微弱地呼吸最後一筒續命的氧氣。

  亞視近年搶眼球的新聞,離不開股東訴訟、違規、罰款,以及令人遺憾的新聞誤報和重口味節目。輾轉至去年底,更沉淪至拖欠員工薪酬,甚至發展到股東借錢給員工代替發薪。好的數不到,劣的計不完。今天的亞視,真可謂港聞版記者們的老友,好讓他們不愁頭條新聞。近日,獲法庭任命的亞視經理人,招標出售其中一位黃氏股東持有的10.75%股權。據報導,經理人收到數份標書,也開始評估可會尋覓到願意拯救亞視的白武士。

  就被拖欠薪酬的員工以言,對白武士充滿憧憬是可以理解的想法。無論亞視以往做得怎樣爛,仍然上班的員工,是無辜的。坊間對亞視節目的嘲諷,應該針對多年來管治無方的管理層,而不是出賣勞力、仍舊緊守岡位的員工。不過,從亞視現況來衡量,員工的憧憬實在難以樂觀。當一名拯救企業的白武士,是一門高風險高回報的玩意,不是一般商業買賣,參與者需自行計算風險和值博率等等。可是,怎樣願意承受風險的白武士,也不大可能願意買入一家企業沒有控股權的10.75%股份,兼且面對極有可能不獲政府續牌的決定。如果出錢討好北京政府是單一考慮的議題,亞視的爛攤子也不會留到今時今日,做生意可不是辦善堂的行為。可以預計,任何出價標書必定會列出若干前置條件,而不是無私慷慨地單純收購被出售的10.75%股權。當一些前置條件不是經理人或董事們所能承諾或完成,嚴格來看,這等出價根本不應視為真正的出價。10.75%股權的出售,抑或墊款支援欠薪以及營運開支,應不是白武士需要考慮的最重要一環。大股東是否願意出售控股權,以及亞視能否成功續牌,相信才是不可或缺的收購前置條件。

  大股東的範疇,是商業事宜,剃頭削價,不是不可以洽商的事情。然政府續牌與否,倒是百分之百的政治考量。在民情一面倒的現況,縱使梁振英不願意看到亞視倒台,讓新的經營者競逐牌照,政府還是沒有說服大眾的理由,續牌予劣跡斑斑亞視。如果推斷續牌是合理的收購前置條件之一,那麼白武士會橫空出現的機會,是微乎其微,亞視的員工實在不宜留有渺茫的盼望。坦白說,亞視找不到白武士,清盤收場,對梁振英來說,是最乾脆利落的結局,麻煩也最少。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企業經歷生老病死,失敗的企業黯然了結,只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常設劇本。從學習的方向來看,亞視其實是一部不錯的教材,老生常談也好,實戰經驗也好,看得透,還是有相當的實用價值。醫學院學生解剖屍體,不是為了救回死者,而是盡量避免下一名受害者的出現。不能從失敗的經驗獲得教訓,下一位營運者只會走上相似的道路。

  亞視第一個值得謹記的教訓,是不要東拉西扯,把不同步伐的股東綁上戰車。在這種情況下,不單不會出現一加一大於二的協同效用,各股東還會貌合神離,鬥至血流成河,眾人倒地不起,損失慘重終結。這些例子,屢見不鮮。當年查氏家族以投資組合入主亞視,繼而選擇不立即完全離場方式淡出,引入其他股東以不同形式出資,釀成股權和資金出現外人也不易理解的混亂,最終剩下停不了的股東鬥爭和訴訟,相信是亞視問題惡化的主因,也是商業合作上的大忌。事實上,若一家企業缺乏壓場的控股大股東,而股東之間又出現持續廝殺,企業的營運情況不會好到那裡。管它是電視台,還是茶餐廳,結果也會相似,就是沒有好結果。這是商業101的課題,可是不少生意人還是選擇假情假義地合作,最後把血汗錢填滿律師的賬戶後,還是氣結得無言以對。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是八個永遠遲來的字。

  亞視第二個重要的教訓,是不要以為劇集能扭轉難以解釋的慣性收視。香港人老是批評亞視經營者不思進取,但其實是誰放逐了亞視?亞視近年的經營者,確是死有餘辜。但七八十年代的麗的及亞視,有不少有心的電視人,不單拍了令人緬懷的電視劇集,還有不少綜合節目和清談節目,當年觀眾不去接受,改變慣性收視,反而在今天埋怨亞視不思進取,實在說不過去。從小開始,我對麗的及亞視並不抗拒,天蠶變、天龍訣、沈勝衣、大地恩情、IQ成熟時、驟雨中的陽光、大俠霍元甲、滿清十三皇朝、還看今朝、暴雨燃燒、再見艷陽天、我和春天有個約會、今夜不設防、開心主流派、龍門陣、尋訪他鄉的故事,水準比鄰台優勝不少,何解沒有觀眾緣,這好像有點非科學的緣由,實在難以解釋。香港人可有想過是香港人多年前欠了亞視,而不是今天的亞視欠了香港人。今天的果,昨天的因,大家可有想起誰才是引致沒有選擇的源頭。

  到今天還有熱心人期望靠劇集和口碑,扭轉電視版塊,無疑有點過份自信,或是沒有解剖亞視的死因。歷史不斷重複,是因為沒有人向歷史學習。我沒有看過近年的香港電視劇,不知道是那個水平,也不懂妄加評論。但如果一些自信改變現況的熱心人,也不能爭取遠離香港電視劇的觀眾回頭收看,這難以說是成功。如果一連串口碑好的電視劇便足以構成一股強勁的競爭力,亞視也不應墮落至如此田地。多年前關正傑曾唱過一首電視劇插曲《殘夢》,也許是時候留給亞視做個紀念,順道給自信的熱心人一個小小的提醒............遠時像遠山霧迷濛,千里霧飄送;如若夢境不相通,我枉有熱情夢。

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對全民退保研究報告的一些意見


  扶貧委員會在剛過去的八月,向坊間送上一份由香港大學周永新教授團隊完成的研究報告,題為《香港退休保障的未來發展》,正式啟動相關議題的討論。

  然而,坊間對這項全民退休保障計劃,看來並沒有很大的興趣。也許媒體及政客只懂集中在單一話題製造新聞,七十多天的持續佔領運動,令人不願意花時間在另一個非常重大的議題上面。未來的主人翁,對社會的關心熱度,仍然停留在更加性感的政改湯鍋內。坦白說,全民退休保障計劃對社會所帶來的長遠影響,絕對不比政改淺,僱員額外供款的建議,更足以加深對受薪階層的吞噬,對年輕人影響最深。各政黨及團體對周永新教授提供材料及意見後,也不積極向坊間推銷他們的方案和帶起討論,充份顯示香港的政壇只是一群群墨水怪客,議事堂內互相攻擊指責時,十分兇狠;要真正論政,卻乏善足陳。一些激進的團體只懂吹噓全民退休保障計劃已是全民共識,事不宜遲。周永新教授那份142頁的報告,說出了甚麼,忽略了甚麼,有甚麼疏漏,全都不用考慮,一切皆從唯意志論出發便可。這套不理會現實的烏托邦思維,其實跟大躍進時的土法煉鋼沒兩樣。看見香港政圈,墮落至如斯田地,仍然無人關心,任其發霉變壞,委實痛心。為了向激進團體表達全民退保不是全民共識的事情,只好寫下這幾段文字。

  周永新教授的研究報告,其實是吃力不討好的東西。我不是說周教授的研究方向不對,而是全民退保不單純是福利問題,更實際地說,是稅務改革問題。可是,這卻不是周教授的研究報告所能涵蓋的範疇。研究報告說出很多國家地區,都實施了全民退保計劃,也列出資源來源及政府付出的資源比例。然而報告卻沒有道出這些國家地區的詳細稅制資料。籠統而言,全民退保的資源來自更闊的稅基,稅的種類往往更包括銷售稅、資產增值稅、股息稅、利息稅、遺產稅,這些稅種香港皆沒有設立或已被撤銷。周教授避重就輕,只在報告輕輕說出:「支持全民退保的政黨和團體普遍認為,要為新計劃作出稅務改革,主要是對盈利達某水平的大企業徵收額外利得稅、採取累進利得稅率、和增加資產增值稅。他們普遍反對增加個人薪俸稅,也有意見認為不需要特地為全民退保加稅。」(研究報告第40)

  這樣的觀點,基本上是沒有考慮其他實施全民退保的國家地區相關的稅務政策和狀況。周教授其實應該以更直接的語句說出或至少帶出,香港不進行大規模的擴闊稅基稅務改革,並沒有足夠的資源來應付全民退保相應增加的負擔。研究報告第28頁列出,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的平均公共退休保障開支,佔本地生產總值達7.8%,而香港只佔2.15%,兩者差異,甚為明顯。以香港2013年本地生產總值約21000億港元計算,5.65個百分點的開支差別約為1187億元。香港政府2014年的利得稅出入只約為1200億元,全民退保需要增加的開支,可真的如一些政黨和團體所言,加加大企業的利得稅,以及由僱主僱員額外供款所能應付嗎?

  看看政黨和團體的意見,大略便知道在政見上南轅北轍的兩堆人,在實務上是同樣地糊塗,不著意公共財務真正狀況和細節,對稅務改革毫不重視。工聯會建議評稅利潤達1000萬元的企業加1個百分點的利得稅,民主黨贊成增加利得稅和薪俸稅標準稅率,民協建議向大企業徵收累進稅,都不過是杯水車薪,對深層次稅務改革卻隻字不提。街工倒不贊成徵收利得稅,顯得有些奇怪。公民黨更別具一格,不食人間煙火,提出全民退保建議跟加稅應該分開處理,避免阻力;自問是凡夫俗子,完全不明白這款不理資源只顧花錢的見解。民建聯、工黨及自命專業的公共專業聯盟,皆對稅務改革不作任何表態,看來是繼續留力騎牆,等待機會抽一手順水。建議檢討稅制及考慮資產增值稅的,只有勞聯及新民黨,當中新民黨更建議考慮引入紅利稅。總括而言,濫竽充數的意見多,對準事情核心者少,這無疑反映當今政黨和團體對政策和實務投入的時間,十分稀少。沒有適當的稅務改革,在香港推出全民退保,根本難以成效。只是有很多人,還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

  現時全民退保另一個建議,要求僱主僱員額外供款,更是一個盲點,壞影響更大,對打工一族更不公平。那些支持這建議的政黨和團體,包括工聯會、公共專業聯盟、香港社會保障學會,實在有點愧對香港的打工族。當年政府建議推行銷售稅,其一詬病便是其累退稅精神,同一物品的銷售稅項,對越富有的人,負擔的比率越來越低。由僱主僱員供款,來支持全民收取退休保障,道理上也可能出現傾斜。試想想,一些累積相當財富的人士,他們要是只持有證券,而不擁有出租物業,不去上班,不做生意,他們的資產增值及股息收入,便不用繳稅。要是這些人的財富來自祖蔭,更是一生人不用繳稅。但按全民退保的機制,社會還是會平等對待他們,由各方供款,讓他們收取退休款項,這便是稅務政策不改革下,可能出現的荒謬現象。除了這批不用工作的資產階級份子,一些在稅網下的刻意漏網之魚,如小販、職業司機、自由工作者,皆可能變成受益人。努力工作的年輕人,需要持續支持一直不在稅網下的退休人士,不像是公平的政策。故此,我把稅務改革看成全民退保的前提,是為了社會的資源能夠更合理分配。為了實施所謂全民退保,而去搞一個A貨全民退保,可會符合整個社會的利益?

  我希望看到香港的長者獲得更安穩的晚年生活,但現時研究報告內的建議,並不能提供一個公平以及可持續的解決方案。自私一點去想,這些建議倘獲得實施,我相信我需要供款的年期,比我獲得的退休保障年期為短,是一名政策得益者。但我為年輕人擔心,這將會是一個黑洞。有些人還認為這是保障他們幾十年後的退休生活,這樣的觀點無疑有點短淺。大家喜歡日本的美食和享樂,可有留意日本的退休保障政策,成了一個巨大的憂患。與其爭取有名無實、危機處處的全民退保,不如爭取共識,搞一個有效稅務改革更實際。對現時火燙的貧窮長者問題,更適宜採取重點支援方式,提高特別津貼,集中對有需要人士的援助,這比不湯不水的A貨全民退保,相信更有意義。

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

好一場順豐之旅


  若果你跟我一樣,不支持以購買東西的金錢,來支援昂貴不菲的商鋪租金,網上購物是一條可能的出路。有這類經驗的朋友,不少都會發現運費也是一個不小的問題。像我喜愛的黑膠唱片,在外國拍賣網站的價格,只是由35美元起,但運費往往是物品價值的數倍,合計起來,並不化算。交易成本高,影響經濟活動,是教科書的基本課題。反過來看,若果能減低交易成本,經濟活動的數目自會隨之增加,令市場更活躍,這是經濟學101的知識。

  身邊光顧網上商店的朋友,紛紛登陸淘寶網淘寶去,恐怕也是這個道理。隨著付款方法越來越簡便,運費越來越低,兼且多由賣方負擔,淘寶網日漸受網友歡迎。一時不慎,定力不足,縱是足不出戶,一條光纖一樣可以令人破大財。若果你曾在淘寶網購物,你也不能不讚嘆整個流程的進步,尤其是貨品發送的資訊,清楚準確,有助加強買家的信心。說到這一大堆現象,必然要扯上背後的順豐速運。這家民營企業近年快速掘起,成了淘寶網主要發貨中介商。維基網更指出,2010年順豐在快遞方面的營業額,已超過120億人民幣,相信最近這幾年,營業額還繼續有所增長。順豐速運的網頁,更介紹服務範圍已覆蓋台灣、日本等亞洲地區,甚至美國,業務發展看來相當理想。

  順豐速運的個案,我幾敢肯定將會是著名學府MBA課程的研討對象。一家有航空背景但藉藉無名的民營企業,能在短短的時間,向郵政及國際速遞商攻堅,快速搶得令人咋舌的市場佔有率,打破了甚麼紀錄,營運有甚麼重要竅門,相信會被商學學者細心研究。但順豐的成功,正好給予香港一眾商人一份良好的教材,怎樣才算是開拓市場,謀取商機。淘寶網的銷售快速增長,其實是能預計的,只是EbayYahoo拍賣網站的成功,沒有被只鍾情地產的本地商人重視。幾年前,曾蔭權政府說要搞好六大產業,當中包括物流。眼光是有了,但在香港本土,卻沒有順豐這樣進取的經營商。到了今天,不少本地企業已經視順豐為香港與內地的主要快遞商,只能說香港商人平白失去機會發展一門年收入超過百億、還不斷有發展空間的非尋租式業務。

  要是從商業策略上來分析企業的成功,歸納到底,只有兩類主流方向:成本優勢(Cost Leadership)和形象區分(Differentiation)。形象區分的工作,多投放在產品和服務的質素,以及品牌的建立,讓顧客心裡感到滿意舒服。成本優勢則是另一概念,重點是提供最廉宜、最具價格競爭能力的產品和服務。大陸的企業一直以來的成功,都是著重在成本優勢的範疇,產品質素以至品牌信心,根本還未到達令顧客投予信心一票的階段。企業每每只看重盈虧,而不理會箇中的質素問題,以及間接的社會成本。像有毒奶粉的陰霾,劣質食品的泛濫,都是這等現象的反映。

  順豐速運的成功,基本上也是走不出這套成本優勢的思維模式。投寄一件信件或物品,順豐的收費大約只是競爭對手的三分之一左右,真是平得驚人。投寄人會著意的,往往是物件是否快速而安全的到達,中間的運作過程,由於看不到,一般都會忽略。可是,若果大家有留心順豐在香港街道的運作,或會有不一樣的看法。我曾開車經過順豐在香港的其中一個收發中心,發覺到埗的貨品物件被攤放在馬路上,由員工在地上執拾分派。請留意,是馬路,是行車的路,不是行人路。另一次,則在中環繁忙的行人路,同樣看見順豐的員工在地上執拾分派物件。除此以外,更有多次目睹需要派遞的一整架手推車貨品物件,放在路旁一角,無人看管。

  從這些觀察,不難理解,順豐沒有採用安全穩健的方法,來處理託運物品,在硬件及人手上,實在不足。室內的工作,安排在室外做;運送時需要的保護,其實也沒有提供。運作流程像鵝頸橋的店舖一樣,盡情以貨物佔用公眾地方。價錢是平了一大截,但實際上,風險也是高了一大截,也佔用了社會公共資源來賺錢。從這些觀察來評價順豐,的確難言甚麼信心。一般物件的投寄還可以,高價值的貨品或重要的文件,是不大適合依靠順豐這種純靠成本優勢取悅顧客的服務。

  從順豐在香港的營運,可以看到大陸企業整體上的粗疏。他們要真正在市場上贏得令人信服的口碑,必須在質素上有所改善,這是一個漫長的旅程。順豐的表現,可能有助淘寶網網友保住錢包的錢。畢竟太昂貴的物品,不宜冒險。事關每一次的購買,難免有點賭賭自己在運送上的運氣。

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曾俊華的理財哲學


  曾俊華剛剛發表了他在梁振英任內的第一份財政預算。

  坊間即時的反應,是糖派少了,支援項目不外是有上限的退稅、電費補貼、公屋免租、免差餉、綜援出雙糧,可說了無新意,失望者眾。建派制例牌出來護航,把焦點投射在關愛基金的150億注資,職訓局的150億注資,4.8億尖子教育基金的成立,建議豁免離岸基金繳付利得稅等等。不能說這些項目完全沒有效用,但年年清的財政預算,就算似施政報告搞一些長線佈局,不代表不用提出一些更進取的短期紓困措施,幫助市民應付今年勢將再度兇猛的通漲。曾俊華照足往年的版本,來個曾規曾隨,盡顯保守文官的作風。這是曾俊華的風格問題,還是梁振英無法駕馭的問題,外人無從理解。但能夠肯定的,是曾俊華無論面對甚麼批評,最終還是會反映在梁振英身上。梁振英的確需要為曾俊華這份令人失望的財政預算,綁上安全帶,新一輪的震盪在所難免。

  其實,大家應該用一個嶄新的角度來看曾俊華的理財哲學,以及理解政府的真正財政能力。梁振英及曾俊華都提到,資源要用在真正有需要的人士手上。但我們也需要搞清向關愛基金注資150億的意義(當然我更有興趣深究為何沒有本地富商履行關愛的捐款承諾)。政府這150億注資是不會立即花掉,而是一個儲備,在適當時候運用。像建議的尖子教育基金一樣,注資後也不是一年間便把錢花光。將來資助學生的,是每年從基金賺回來的投資收入。這類注資,嚴格來說,不應算作開支,而是投資。每年的財政預算案,其實只是現金流的演繹,並不是政府立即真金白銀花在社會的一分一毫,這點不能有誤解。

  那麼,這些錢到底怎樣入賬紀錄和向公眾交代?要得到答案,大家便需要閱讀政府庫務署提供的完整財務報表,當中包括以應計制方式編製的資產負債表。根據網上搜尋得到的資料,在20123月時,政府淨財政儲備的總額達13,757億,這數值已減去6,414億的公務員退休金準備。同期的外匯基金儲備是5,989億,現金收付制的財政儲備是6,691億,即餘下仍有約1,077億餘額的其他一般儲備。政府注資在不同基金的投放,會反映在資產負債表中的財務資產內,這些項目約共5,000億左右,當中包括地鐵、機管局、科學園、房委會、市建局、獎券基金、迪士尼樂園等等。因此政府的財政能力,不單在財政儲備,還有很多不同的基金和機構。我相信現時曾俊華建議的尖子教育基金,也會以這個模式操作。這些基金和機構都具備一定的財政能力,在社會不同領域服務市民。而政府不是商業企業,不需要以公允價值入賬。這些政府投資的入賬方法,是權益法,賬面價跟真實市價是不一樣的。像地鐵,市場交易的市賬率約有1.4倍,以賬面價來反映價值,是偏向保守。機管局及房委會,其實也有相似的狀況。從這個角度看,政府真正的財政能力,會比賬面所示的更強。

  理解政府賬目的葫蘆後,自會理解曾俊華不斷把財務資源,注資在不同的基金,是把錢留在手上,日後才再考慮運用的確切時間。可是,一個效率低、講究官僚的政府,是不懂快速應對社會的需要。在去年一連串相若的派糖措施下,政府已經失去了一些收入,也支付了一些紓困開支,最終仍能獲得近700億的財政盈餘,這表示往年制定的預算,是相當保守。保守的預算,繼續把錢留在政府的口袋,自然引致對市民的支援,嚴重不足。林鄭月娥說到,關愛基金會在扶貧委員會的建議下,快速展開工作。我只好說一句,拭目以待。今年不加碼紓困,還是走注資這裡,注資那裡的路,的確迂迴。守財奴式理財哲學,已經成了曾俊華的個人標記。

  這套理財方式,是紓解民困,還是為應付1年前已達6,414億的公務員退休金做好準備,留待大家各自考量。





2012年10月31日 星期三

陳茂波,請你拿出勇氣來


  梁振英繼續上屆政府的東北區開發計劃,陣前易將,由一位是非多多的新局長陳茂波接手。在不同媒體不斷添加顏色、替事件升溫下,計劃已透出陣陣燶味,儼如半個爛攤子。以我估計,無論政府最終提出甚麼微調、大調、甚至不調的方案,屆時無論是多少丁屋地、多少住宅地,港人港地所佔比例是多少,公營發展,還是私人參與,噪音都必定會再度出現。說到底,尺土寸金是每人心裡最直接的潛台詞,每點泥每條草都是某些人口袋裡的利益。

  當陳茂波走進坊間的諮詢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原先有幾句話想說,只是那一刻的局勢,只有黑白分明的立場,沒有理性的論點會被考慮,故此,說話暖在肚中更是實際。當然,這要多得不斷撥火的傳媒,如數碼音樂般,讓報導只留下10的訊號。不偏不倚,已經成了今天傳媒的墓誌銘。正如向來對共產黨有意見、但不算偏激的劉銳紹,要在城市論壇詳述幾點不同意港獨的理由,也沒有插嘴和被尊重的空間。劉銳紹不同意港獨的概念,便是敵人。短短幾個月間,坊間民眾身體內激素忽然大幅上昇,不但秒殺其他自由的聲音,亦對社會毫無建樹。暗自擔心充滿毛澤東基因的「港式人民民主專政」繼續萌芽開花之際,在東北區開發計劃稍為靜下來的一刻,我認為是適合的時候在網絡世界留下自己想說的話。

  香港人其實很聰明,像曾俊華打擊非本地居民及公司購買住宅的兩招出台後,已經立即有人想到外地投資者可以依靠信託形式,借用本地居民的身份,避開相關措施。這些普通的技倆,實際上只是一種商場上的鵰蟲小技,不是特別困難的操作。可是,何解在東北區開發計劃的討論當中,卻一直沒有人質疑一群群爭取權益者,究竟是以甚麼身份來表達意見?是當事人?還是信託人?一眾政客,只有不再是立法會議員的李華明,曾經略略提過丁權已成了一件商品,有買賣價值。其實,這些說法在民間早已不是秘密,一系列所需的融資及土地轉讓過程,非常規範化,所涉及的人,都能大發其財。那些號稱為民請命的建制派、民主派、激進派議員,標榜仗義執言的傳媒,在這問題上,一直都三緘其口,從未為沒有丁權的香港人,說過一句合符公義的說話。他們是害怕有朝一日,會像林鄭月娥一樣被激進份子以焚燒紙紮公仔洩忿嗎?我不知道。但在今天男女平等的年代,有人還封建式死抱原居民身份和性別的不平等權益,堅持每位男丁應該獲批2100呎,實應是慚愧得無地自容。可是,自居道德高地的傳媒有勇氣批評這種歪理嗎?

  男女平等,民主公義,是不用辯解的普世價值。甚麼既有習俗,其實也是多餘。要說的話,香港早已廢除清代的妾侍制度,走行現代的一夫一妻制。大家都是拿香港的三粒星身份證,99%的人連21呎都沒有,一隻北地鳥可以要求2100呎,實在是自私不堪的說話,也令人討厭。電影《虎膽龍威》的歹徒,以拯救政治犯為名,最終,也不過是幾名世俗的盜匪而已。藉口,從來都是用來利用,沒有甚麼正義可言,風俗和風月,在差不多先生眼中,不就是一樣嗎?如果我是陳茂波,我會毫不猶疑,公開所有丁屋相關數據,清楚交代政府多年來一共審批出多少丁屋土地,有多少丁屋土地已經被補地價後轉讓。市民看過之後,自更能掌握原居民的「風俗」是甚麼,也可以聯想到,在東北區開發計劃中,個別爭取權益者,背後會是代表那一個圈子的利益。

  陳茂波的個人行為有甚麼污點,是一回事。但若果傳媒的選擇,是因人廢言,把他定為黑五類,那是文革式的大倒退,沒有值得拍掌的空間。兩週前,讀到陳茂波對公共專業聯盟黎廣德批評文章的快速積極回應,內裡還提供不少非常有用的土地數據資料,解釋400公頃儲備土地的分佈。陳茂波說到只有39.1公頃的土地,是可以供高密度住宅發展,也間接顯出黎廣德只懂用計算機計數的無知。黎廣德所言的400公頃土地,竟然可以不理會所在地點、地積比率、屏風效應、交通配套,便大聲地在媒體喊出36萬住宅單位被失蹤的標語式口號,實在是低級論政的上等教材。而願意刊登這類洗腦式「論政」文章的傳媒,何嘗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也間接認證毛澤東所言,文章確會令人越讀越笨。

  不過,個別認真的傳媒,如有線電視,也陸續就陳茂波的材料做功夫,翻查曾蔭權政府年代所謂的已開發官地究竟是甚麼。結果是行人路,是天橋底,是公園的公用空間,是司長的官邸。這些才是我們市民應該獲得的資訊,而不是把腦袋停留在不能證明或否定的意識型態上面。大家應集中理性討論,香港是不是土地不足夠,是不是山地太多、平地太少,這些對進一步解決居住問題,會有莫大的裨益。公民社會是討論型社會,不是辱罵型社會。

  陳茂波提出了具意義的參考數字,但不代表他已交了功課。相反,難題才剛剛正式開始。作為一名土生土長,跟北地鳥同樣在香港特區出生的居民,我堅決反對政府繼續執行不平等、不公義、男尊女卑的丁屋政策,也大力反對政府打算模糊地預留1200公頃的土地,供所謂的鄉郊發展。香港的土地,應該以香港人的整體利益來籌劃。今天劏房處處,住屋問題已經返回昔日石硤尾年代,政府還打算容許放寬工廈改建為劏房,讓不人道的現象合理化,已經很對不起這群社會上的弱者。還要找土地資源來應付叫價2100呎的北地鳥,只會引發更多中產人士對政府政策傾斜的不滿。既然國民教育可以不撤科而選擇擱置,丁屋政策一樣可以持續地暫緩執行而不用廢除。這才是一個負責任政府應有的施政。

  要市民支持政府東北區開發計劃,其實不難。只要政府拿出的計劃,是誠心誠意為港人服務的港人港地政策,是讓人有能力購買的限呎樓土地,是解決居住問題的公屋居屋方向,而不是向既得利益者傾斜,媒體怎樣抹也不黑。而要更徹底解決房屋供應問題,只有由政府直接參與籌建房屋過程,才有可能解決。今天香港的大財團借貸水平不高,不用愁銀行逼倉,建樓坐貨根本只是平常事。而他們的興趣是能賺錢的豪宅,不是當慈善家。為民生而建的小型住宅,只能由政府主導,而不是像曾蔭權一樣,糊塗地相信市場有濟貧和解決社會問題的使命。

  陳茂波,請你拿出勇氣來,向香港市民提交一份不向既得利益者傾斜、照顧民生需要、不是為大財團提供金礦的東北區開發計劃。這是你現在唯一需要做好的工作。

2012年7月5日 星期四

壹傳媒疑粉飾報表


  壹傳媒(HKEx 0282)剛剛發表了20123月度的年報。全年業績,仍然錄得虧損,情況令人產生擔憂。儘管收益微升了4.5%36.3億港元(下同),但虧損仍然由2000萬擴大至1.8億。比較一下直接競爭對手東方報業(HKEx 0018)的同期業績,其實也出現倒退,稅後溢利由2.9億下跌至1.2億。整體行業的經營格局,看來出現一定的困難。

  但是壹傳媒的情況,不似是一句簡單的行業困境,便可作出一槌定音式的結論。一些財務上的數據,還有很多值得深入研究的空間。首先,1.8億的虧損,其實是載有一些特殊項目,其中包括一筆8.5億出售動畫製作業務予大股東的盈利(見年報附註12),以及一連串減值虧損,共2.7億。若果把出售業務的盈利剔走,並撇除減值虧損部份,壹傳媒的稅前經常性虧損,應該約是5.9億。而這個數額,亦與營業現金流淨流出的5.1億較為接近,自己認為以這個虧損水平來理解壹傳媒的經營狀況,會比賬面虧損數字,更貼近事實。而若果從現金流來看,壹傳媒在2011年度尚有營業現金流1.1億的淨流入,數據無疑顯示,2012年度壹傳媒在業務上出現了大問題。

  壹傳媒在這個年度的業務變化,是發展了免費報章。從財務數據上的反映,免費報章是壹傳媒的一個包袱。壹傳媒的分部資料,並不十分完整,沒有收費及免費報章的分部數據,也沒有香港和台灣的分地收益數據,故只能從其他材料來推敲。從所得稅開支的資料看,2012年度壹傳媒在香港和台灣的即期稅項分別是7800萬和3300萬,與2011年度的6700萬和600萬相比,是有所增加。以此估計,壹傳媒其實有部份業務,還是錄得課稅溢利。賬面虧損擴大,免費報章的發展,相信是主要源由。

  依著這個框架,來理解壹傳媒出售動畫製作業務的70%權益予大股東,便會有另一角度的體會。動畫製作業務在壹傳媒2011年及2012年的賬目,分別錄得2900萬和6400萬的虧損(見年報附註12)。大股東願意以財務顧問「計算出來」的公允價值,在201111月以7.8億現金來購入這項高溢價權益,看來更重要的意義,是變相注資入壹傳媒,並且讓公司錄得賬面盈利,減少虧損金額。這不是胡亂猜算,而是有理有據的合理推論。壹傳媒在年終結算日2012331日,把動畫製作業務剩餘的30%權益,作出全數的減值虧損準備,賬面值現為零(見年報附註24)。由此可見,大股東手上的70%權益,合理價值同樣也應該是零,否則壹傳媒便是作不適當撥備。由201111月到20123月短短幾個月,大股東願意接受蒸發7.8億的不幸結局,絕不似是簡單的投資決定。

  大家不應忽略壹傳媒在20123月時的現金結存,只有7.3億。倘若相關的出售動畫製作業務交易沒有發生,壹傳媒年中期間便沒有7.8億的現金資金,來支持業務上的資金需要。再換另一個角度看,壹傳媒在20113月時的8.8億現金結存,在一年間其實已全部用去,很大可能是投放在免費報章的業務上。出售動畫製作業務獲得的7.8億資金,是暗暗支援了壹傳媒的營運。看通這項關連交易的背後意義,大家或應更留意壹傳媒2013年中期業績,看看營運和現金流會出現甚麼樣的數據。

2012年6月28日 星期四

替《公司條例草案》第399條把把脈

近日看到不同方面會計界朋友們,在Facebook上大聲疾呼,為《公司條例草案》第399條,對核數師的失職行為加入最高$150,000罰款的刑事罰則,表示反對。他們反對的理由,大抵是:


(1)  儘管英國公司法有相似的刑事罰則,英國法律中卻有合夥人有限責任條例,保障了核數師的最高民事責任。英國公司法加入相關的刑事罰則,是建基於不同的立法背景;


(2)  倘香港的核數師失職,本身已經需要面對會計師公會的紀律聆訊,金錢上及名譽上的可能懲罰,皆比第399條所建議的刑事罰則為高,有關建議並沒有必要;


(3)  相關條文是以「knowingly or recklessly」兩個字眼,來界定核數師沒有在核數報告內,詳述財務報表問題的刑事責任。兩個字眼的中文翻譯是「知或罔顧」,知情尚可說得上責任難逃,罔顧倒是一個主觀的用語,核數師有被不幸定罪的危險;


(4)  有關刑事罰則,可追究到所有經理級以上的從業員,令一眾打工一族可能無辜地需要面對刑責。

若果不是朋友們在Facebook出零星的聲音,自己也不會知道事情的發展,已經進入了立法二讀的階段。事實上,這麼專題的討論,已不容易引起普通人的興趣。而更甚的,是事情的方向也模糊不清,一群人反對《公司條例草案》第399條,一群人反對《公司條例草案》第399條的「修訂」,原草案稿是甚麼,修訂又是甚麼,想去理解的人,也會弄到一頭煙後,才會清楚明白。自己認為,公眾利益從來都凌駕行業利益,會計師實在不應強行保障自身利益。但是看過所有材料後,有些說話,還是值得寫下來,讓一眾立法會議員、政府官員和公眾考慮及參考,也回應友人的誠意請求。

立法的博弈,法例的改革,從來都是既得利益者之間的搏鬥。加入刑事罰則,被廣泛認為對會計賬目的質素,有正面影響。會計師作為一群向來理性務實的專業人士,被人擠壓逼迫後作出的迴響,遠比豪邁的醫生和高創作能力的網民溫和得多,提出司法覆核以及堅持二次創作權利的激情,不大可能從一眾會計師身上流出。報章及記者對新聞價值的判斷,往往是有沒有燒車呔、抬棺材,有多少網民和示威者燃燒火爆情緒,警察的執法有沒有過火和暴力。一些具社會討論價值,但平淡如水的話題,不易引起關注。會計師不是天生的煽動者,不會高聲尖叫條例399是「會計23條」,不懂嘩眾爭取注意,聲音和努力自然被人慢慢閹割。縱然有人留意,也不會被認真當是一回事,事關政府以及立法會內的建制派和泛民議員,都口徑一致認同立法的需要。會計師友人們需要打的,無疑是一場沒有粉絲打氣的硬仗。

但實際上,這類沒有明顯較勁的場面,很容易造成陷阱。上星期林文瀚法官就梁國雄司法覆核立法會參選資格一案的判詞中,便清楚指出政府曾在1997年臨時立法會通過限制市民參選立法會的議案中,提出與論據不相符的條文,結果誤導了議會。原先政府限制參選的論據,是不接納有刑期在身的在逃人士參選,結果通過的條文卻把所有有刑期在身人士的參選權都限制了。林文瀚法官沒有責備政府,但以此作為其中一個理由,接納梁國雄提出的司法覆核。有誠有意的議員和官員,好應以這事件為鑑,不應該以貌似合理的緣由和理據,然後無限放大魚網,誤把其他不相關的魚,也一併捉入網中。一條準備獲得通過的法例,應該是公平合理地去規範和處理社會上的問題,不是無限放大並影響了其他人的合理權利。否則,這與23條式的壓縮私人空間並無差異。

從立法會公開的資料看,會計師公會及一些反對條例399的論據,其實都是很難獲得外人認同和接受。連導致人材流失和增加中小企成本這類原因,都用來放進議事廳,是濫竽充數的勉強。考慮條例是否應該通過,不應以後果和成本來作爭辯理據。任何事情都有機會成本,最低工資會令到營商成本提高,但這不是拒絕實施的理由。要反對條例399,必須是條例本身有不合情理之處,而不是去放大討論往後的影響,那並沒有效果,也只會令人覺得理由是保障自身的既得利益。

其實,政府提出以及議員相信的理由,主線有兩條:(1) 有關罰則是與2006年的英國的公司法看齊;(2) 一般投資者相當依賴核數師獨立公正地工作,有關罰則有助保持賬目質素。從情理看,這兩點都屬有根有據的理由,循公眾利益的大道理來考量,會計師沒有不接受的空間。可是,從微細的內容來研究,條例399的內裡技術問題,其實跟梁國雄司法覆核的那條1997年限制參選權的條文,其實十分相似。提出的原則沒有問題,奈何條文的覆蓋面,有過嚴的毛病,令到其他人有機會無辜地受到不必要的影響。

保障投資者,也許是大原則。但現實中,香港公司條例主理的,是一眾在公司註冊署註冊的公眾公司及私人公司的法律事宜,當中以非上市的私人企業為主,中小型的企業更佔絕大多數。香港的公司,不論範模大小,必須每年進行核數。英國其實不一樣,英國公司法對年收入不超過£5,600,000以及資產不超過£2,800,000的企業,有核數要求的豁免。英國核數師需要處理的核數個案,從規模上和數額上,都算是有一定份量,配上刑事罰則,有一定道理。在這一點,香港的情況基本上是不相同,在前一些年的討論中,社會仍認為香港的註冊公司,每年仍有進行核數的必要。政府在香港公司條例加上有關罰則,追求與2006年的英國的公司法看齊,屬於只看外表,不看內涵的演繹,是非常牽強的應用。英國和香港兩地,在一些公司法例的細節上,其實有很多不相同的地方。例如,英國的公司法在1986年,已經將清盤重組部份拆出,另成法例(Insolvency Act)。香港在26年後的今天,經過多年來多番討論,因著不同緣故,始終未有跟隨實行。核數師的刑事罰則,是否值得植入,也應該從香港的核數環境出發,不宜單純追逐英國的條文,忽略香港法例執行的背景。政府純以保障投資者為主調,跟隨英國的刑事罰則,是把一群理應在英國條文獲得豁免、但替香港中小型企業核數的核數師一同捉入網內。需知道,這些中小型企業一般都是私人經營,沒有投資者,保障投資者的說法是用不上的。這些背景,政府有責任向議員解釋,否則便是重蹈林文瀚法官所言的誤導。

其實,沒有人反對保障投資者,自己也不是替核數師開脫責任。但所提方案必須到位合理,得到最大的成果,兼且帶來最低程度的不必要影響。監管上市公司財務報表內,核數師的責任問題,近年是由獨立的財務匯報局負責。財務匯報局的職能和權力,由財務匯報局條例規範。若果政府認為有需要加強對投資者的保障,適當的法例變革更適合在財務匯報局條例發生,讓財務匯報局享有更大的調查和懲處權力,這方是合理的渠道。甚至乎,證監處也應該考慮在證券條例,加入適當的懲處條文,向失職準備上市公司上市文件和年報的專業人士,予以檢控。向公司條例埋手,是把一大群不相干的中小型私人公司也搞上,影響性大,卻毫不直接,整體社會成本相當高。議事論事,實在並無必要。因此,條例399所能帶來的直接社會效益,是相當令人懷疑。

至於更令人混淆不清的,是反對《公司條例草案》第399與及《公司條例草案》第399條「修訂」的差別。條例399在現行公司條例並不存在,20111月政府以草案方式交到立法會排期處理,當中的草案稿已經提出核數師需負上刑責的建議條文。奈何條例399(2)(a)(b)(c)出現不協調的字眼,政府在20125月作出了修訂,把399(1)(2)重新寫下,移走含糊不清的地方。核數師及其下屬需要負上刑責的建議條文,並不是在20125月才出現,而是在2011年原本的《公司條例草案》已有蹤影。若果反對條例399,理應反對草案內整條399,而不是反對條例399的政府修訂。反對政府的修訂,等同返回草案內原先帶有含糊不清字眼,但仍舊載有刑事罰則的條文,根本沒意義。自己希望那群反對《公司條例草案》第399條「修訂」的人士只是手民之誤,而不是以為反對政府修訂等同反對整條399。這個誤會大得令人感到非常錯愕。

一條條例399其實不代表甚麼,香港能有足夠明辯事理大方向的議員在議會,明天才有希望。


2011年10月9日 星期日

當蔡東豪遇上浮士德



  去年,香港天主教羅國輝神父公開批評一位李姓富商為魔鬼,引起軒然大波。甚麼是魔鬼,怎樣才算魔鬼,恐怕是主觀的感覺。道德問題,沒有法官,沒有法庭,只憑心中的一把尺。

  忽然觸發起這份情緒,是源於最近第1126期《壹週刊》,「第壹流」專欄內,一篇由蔡東豪撰寫的文章《魔鬼交易員不魔鬼》。蔡東豪在文章裡,替闖了大禍、令瑞銀輸掉二十三億美元的交易員說好話,認為本地傳媒以魔鬼來作描述,並不恰當,魔鬼應指希特拉這類殺人魔頭。蔡東豪又說到,外地傳媒的用詞只是「Rogue Trader」,意指「不受控制」。這種不受控,來自人的貪婪和自私;貪的,是可觀的花紅;自私,是因為賭的只是他人的錢。這只不過是人性的「缺失」,暗示值得原諒。蔡東豪在文章結尾更說到:「違規交易員的行為不錯累人累物,但我和你跟這些違規交易員易地而處,我認為爆煲的結果也有可能出現。違規交易員不是魔鬼,他們是跟你和我分別不大的普通人,只是在不適當的時候在不適當的地方做出不適當的事。」

  如果大家有投資在蔡東豪工作的上市公司,奉勸大家務必閱讀全文,否則他日倘出現甚麼「不幸事故」,就不得埋怨,人家早已把話說得清清楚楚。也許唐英年也應早一點請教蔡東豪,在引爆婚外情的新聞稿內不要用「缺失」一詞,而用上一句更巧妙的「在不適當的時候在不適當的地方做出不適當的事」。大家應該留意蔡的用詞,是「不適當」,而不是「錯誤」,英文尚且會說「Doing the wrong things in the wrong place at the wrong time」,蔡的文過飾非確是更勝一籌,連錯也不認,便輕描淡寫地,把二十三億美元合理化成為人類劣根性的祭品。金融從業員不肯作深切的反省,反讓這種大麻式的催眠持續,久而久之,恐怕連強姦罪也將會消失。這種卑劣的侵犯行為,在某個程度來說,也只不過是「在不適當的時候在不適當的地方做出不適當的事」。

  不用搬出本地羅國輝神父的魔鬼論,來說明魔鬼不一定是殺人魔頭,西方社會圈其實也有其文化標準。提到魔鬼,文化人必會聯想起浮士德,他出賣了自己的靈魂,跟魔鬼作交易,換取知識和權力。蔡東豪認為殺人魔頭才算是魔鬼,是沒有把道德當作一回事,又或者根本不認識浮士德。在這個年代,奧巴馬亦曾在雷曼事件發生後,嚴詞譴責獲拯救的投資銀行家,不顧廉恥地要求巨額花紅,這些都是從道德出發。今天,美國人發起「佔領華爾街」的民眾運動,正是向這群貪得無厭、躲匿在法律和道德背後的金融從業員,表示最嚴厲的憤怒。西方傳媒和華爾街人士背後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場「佔領華爾街」運動不被廣泛報導,已可看出媒體的偏頗性。蔡東豪卻選擇以西方傳媒的口脗為軸心,依賴人性的本質來開脫責任,沖淡金融業被妖魔化,不去探究西方傳媒為何只用上「Rogue Trader」來報導瑞銀事件,只是一串串財經演員缺乏道德修養的標準愚民對白。

  向來對蔡東豪讚美和硬銷賭枱式的香港金融市場,沒有好感。地產經紀和發展商不斷製造漂亮的花紙,包裝價錢毫不合理的房子,金融從業員又何嘗不是。連令人壓惡和憤怒的貪婪行為,也輕輕帶過成為人人皆會犯的過失,試問下一代的品格和價值觀會變成怎樣。難道蔡東豪可以教導兒子,他朝一日犯了違規的事情時,第一時間拿出來的辯解,是人貪我貪的人類劣習而已?這條問題應該留給蔡東豪。只是俗語有云,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可以肯定,當蔡東豪有幸遇上浮士德時,必會如他在文中所言,把一張信用卡放在國金中心的酒吧內,然後開懷痛飲,不醉無歸。

2011年8月28日 星期日

從羅家聰到香港政黨


  曾俊華和陳德霖約在兩週前,分別發表文章,堅決「捍衛」聯繫匯率。坦白說,有關言論,並不出奇。上年底,退休匯豐大班浦偉士亦曾說過,他不覺得聯繫匯率會在短期內有甚麼改變,因為這個財經班子沒有承擔轉變所需的勇氣。這句話帶著甚麼意思,應該不用再作出甚麼補充了。

  對近期曾俊華和陳德霖的言論,有意見者,還包括被稱為「香港末日博士」的羅家聰。羅於2011819日,在《信報》寫了一篇《假話始終是假話 逐點反駁曾俊華2011826日,在《信報》多寫一篇《歪理怎跟真理撼 逐點反駁陳德霖》。申明立場,自己對聯繫匯率問題的看法,是拆卸派。自己去年對陳德霖的愚民言論,早有批評。羅家聰的文章,不難讀,也遠比自己所寫的,更受注視和詳細,自己實也沒有班門弄斧的理由。

  曾陳二人的護航言論,遲不出,早不出,偏偏出現在香港商界巨頭一句「改變聯繫匯率只會出現更差局面」的評論之後,真的巧合非常。一句沒有理據支持,純靠名氣和感覺的言論,各份報章紛紛大篇幅報導,實屬甚為反智的表現。官方忽然出來的聲音,像是挺身而出為缺乏論據支持的商人言論解畫和補充,恕我小心眼,在時間性上,這只會令人想到,是另類隱藏的官商勾結,而且辦得甚為難看。

  但是,羅家聰的論點,只放在一個專欄上,而不是由關注民生的政客,放在更大的平台辯論,引起坊間更大的討論和關注,是香港政客水平不足的證明。今時今日,市民對通脹問題,最為關心。聯繫匯率被認定跟通脹有緊密關係,政客不應對議題無動於衷。但當政客一到埋身肉搏的時候,建制派志在為政府護航,無心燃起火頭;商界議員,不會偏離教主的路線;剩下的泛民中人,亦只是見識貧乏,不懂依賴政治手腕,來消耗政府的能量,而只懂在法院興建戰場。立法會的討論流於空洞化、口水化、口號化,全是由於參與者不願意花時間研究政策,真正應該做的,不去做;立刻應該做的,不去做。民主政治中,反對黨應該所履行的質疑執政者、監察執政者、挑戰執政者、改善執政者,一概都做不來。結果任由這任窩囊政府在最重要的事情上,胡混過關,絕對是愧對市民。

  連一份像樣的研究報告也寫不出,期望我們的政黨,創造理想的成績,實在是不設實際。這樣質素的政黨,對社會和市民,有甚麼意義,我真的不知道。



曾俊華和陳德霖被財經界人士嚴厲批評,卻能躲過政黨的追擊。

2011年8月1日 星期一

曾俊華,你認為遮打道不夠嘈吵嗎?


  證監會前行政總監韋奕禮選擇提早離職,政府惟有另聘高明。當港府還未正式公佈新任人選時,上週五的金融時報在已率先報導,英國國藉,律師出身,兼曾在香港證監會工作的歐達禮(Ashley Alder),將會出任證監會行政總監一職。

  消息傳出的一天,在網站已留意到有關新聞。即時的反應,是回歸十多年後,這麼重大的消息,竟然還是從英國先傳回來,感覺是怪怪的。港府還未宣佈,消息是從甚麼渠道溜出來,看看當時人的國藉,不難猜到。只是從香港市民的角度來看,這群知悉內情的人,連保護重要消息的操守都不認真遵守,實在有點那個,亦令我對歐氏沒有甚麼好感。

  翌日不少香港報章皆陸續有報導。對歐達禮本人,媒體有正面的評價,也有負面的評價。整體來說,讚揚歐氏者,包括昔日歐氏在證監會的同袍沈聯濤和李律仁,David Webb 也送上認同能力的聲音,有魄力、公正、有充份的經驗,是他們對歐氏的評價。質疑歐氏的,則認為歐氏當年在證監會任職企業融資部董事時(2001- 2004年),曾推動簡化債券章程等措施,是間接導致雷曼迷債事件爆發的原因之一。在立法會調查雷曼事件還未落幕和定案的時候,讓歐氏回來執掌證監會,似乎並不適當。

  坊間對歐氏有這個看法,不少原因是來自放棄高薪厚祿,掉轉槍頭,力數證監會不是的前高層高秉忠。他的證供,暫時仍在立法會調查委員會考慮之列,是否被接納,還未知曉。但若果有翻開證監會2003-2004年的年報,對高秉忠的證供,其實不難作出判斷。年報的第 29 頁,寫出了企業融資部(當時歐達禮主管部門)的使命句:Our mission is to enhance the disclosure-based regulatory regime, improve corporate governance, and promote changes to law and regulation encouraging the development of efficient markets. 那就是提升披露為主的監管框架、改善企業管治、建議改變法律和規則來鼓勵有效市場的發展。從這段很八股的文字,或許很難知道他們構想甚麼實質工作。但第31頁,就徹底露餡了。那裡說到:

  Facilitating Market Development and Compliance
  >Prospectus Regime
  The first phase of a market development project focused initially on retail bonds and other debt-related products and involved the issue of three sets of SFC guidelines under the prospectus regime to facilitate the conduct of public offerings of securities and two class exemptions in relation to prospectuses for debenture offerings. With completion of the first phase in May 2003, the second phase continued with the introduction of the Companies (Amendment) Bill 2003 to the LegCo in the following month.

  很清楚,內裡大約意思是,為了推動市場發展和符合規則,在招股文件的範疇上,證監會先在市場發展計劃第一期,針對零售債券及其他債務相關產品,發出指引和豁免。這部份在 2003 年5月(歐達禮在職企業融資部時)已完成。第二部份則是向立法會提交公司法 (2003) 修訂法例。結果雷曼迷債的相關產品,在其後獲得以招股書披露風險為方法,在零售市場出售。再跟著的事態發展,也不用多說了。前證監會行政總監韋奕禮回應迷債事件時,亦曾謂迷你債券「只是品牌名字」,它們屬於債權證。這或多或少反映披露為主的監管框架,究竟有甚麼疏漏的地方。

  以上文字不是對歐達禮下甚麼蓋棺論定的評價,這是立法會的工作,不應該是我越俎代庖。又或許,沈聯濤、李律仁和David Webb是對的,歐達禮的優點和能力足以令他獲得新工作的機會,過去已是過去的事情。但政府在這個敏感時候,挑選「有往績」的歐達禮回巢,確是令人大惑不解。認真一點的官員,根本不難把歐達禮和迷債事件連繫起來。弱勢政府,事事被人壓著來打,這種時候把歐達禮接回來,簡直是把炸彈放在褲襠內。喜上眉梢的,必定是一眾泛民議員,他們相信會積極找出引爆器,高秉忠的身價也快將水漲船高。

  大家若經常經過證監會位處的遮打道,你會發覺迷債事件,根本仍未解決。港府解決了一些較弱勢的零售銀行存戶,但有一群不受保護的非零售銀行途徑投資者,每天一樣在拉橫額,擊鼓鳴「冤」,嘈吵非常。這些「冤」,是有理,還是無理,我沒有深究。但這些人不會輕易放過回巢的歐達禮,估計會是事態發展。找一個這樣背景的人選來當行政總監,確不是化算的選擇,遮打道也難有安寧之日。

  是誰用石頭擲在自己的腳趾上呢?這次的遴選委員會,主席是曾俊華,其他委員會成員包括陳鑑林、鄭慕智、方正、李金鴻、唐家成和陳家強。曾俊華和陳家強都有參與迷債事件的善後工作,不是對事件感覺陌生的路人甲。他們的決定,正正是曾班子政治觸覺的合理表現,不要太驚訝。可以沒有章法派六千元,當然也可以沒有章法挑選行政總監。僥倖逃過葛輝一次阻擊,曾俊華能否再次鴻福齊天,那就要看看泛民和申冤者的力度和取態。

  遮打道的嘈吵,相信還會繼續。


證監會2003-2004年報


證監會2003-2004年報第31,清楚列出當時歐達禮負責的工作。

2011年7月3日 星期日

值得尊重的賓得

  七月一日,傳來相機及鏡頭生產商賓得 (Pentax) 的業務,被理光 (Ricoh) 收購的消息。

  對一般人而言,這只是一宗普通商業收購,沒甚麼大不了。商業社會,優勝劣敗,競爭者需接受市場最終的選擇,應該沒有甚麼可以埋怨的地方。只是 Pentax 不是一般的相機品牌,它的滑坡遭遇也反映著現今消費市場一種改變不了的怪異現象。

  Pentax被收購,近年不是首次。數年前,鏡片生產商 Hoya 收購了 Pentax,試圖挽救 Pentax 疲弱的銷路,但不成功。以數十年光境來檢視日本相機生產商,Pentax 的技術、能力和產品覆蓋範圍,應只僅次於 Contax

  Contax有生產Rangefinder point to shoot 菲林機、單鏡反光機、DSLR DC、自動對焦的中片幅相機和鏡頭, Pentax 除了 Rangefinder 沒有生產外,是少數像Contax有實力和能力生產中片幅相機,而且產品網廣闊的日本品牌。Contax 投降停產後,Pentax 算是技術底子最厚的老品牌,在銷量不振下,還能全力開拓中片幅數碼機645D,規格、技術、影像質素皆超越主流品牌N C S135全片幅 (36mm x 24mm) 水平。Pentax 在下游掙扎多年,沒有丟下產品開發,是應該值得尊重。而當135全片幅的發展,大致走到了盡頭,Pentax放棄生產Full Frame DSLR,毅然直上中片幅的645Digital,試圖運用自己中片幅相機生產技術的優勢,也是可以理解的想法。奈何曲高和寡,加上市場普遍像汽車一樣,以二手價來衡量一個品牌的地位,Pentax始終無法返回昔日的光輝。

  大部份人都評價,現今相機品牌的倒下者,是過渡不到數碼的演變和市場的變化。或許這是對,但沒有人可以說得全準。Contax 生產了全球第一部硬件強,軟件超弱的Full Frame DSLR,就告別了「影」壇;而Minolta也是生產了全球第一部防震 DSLR ,才光榮引退;無疑這都似是 The Curse of the First Mover,多於沒有能力過渡,也是過於著重產品本身功能,而忽略了品牌宣傳和消費者感覺。其他主流品牌,在洞悉First Mover的慘痛經驗後,陸續改良產品,再藉宣傳攻勢,成功佔盡商機。這決定了最終勝負的分野。這是製造感覺分野的年代,不是講究產品分野的年代。

  現代的消費市場只是一個感覺市場,一切由堆砌出來的形象建構,銷售量更指揮了人們的腦袋。有人肯消費的,便是好產品,已成了不少人的座右銘。消費者真的完全明白,不同產品究竟有甚麼分別,其實不多。人家用甚麼牌子,自己跟著用,跟紅頂白,自然不會被人取笑。久而久之,品牌像貧富懸殊問題一樣,多人光顧的品牌,會更多人光顧;少人光顧的品牌,會更少人光顧,然後慢慢走向被淘汰的地步,那怕他們擁有光輝的歷史。

  正是這些現象,令我們身邊的小型超級市場少了,有風味和特色的小餐店少了,令人回味的電視節目和電影少了,具真知灼見的報章少了,有抱負的政客少了。生活和文化的一切,往往由很細微的東西開始。要改變大的事情,不應忽略一些小環節,那怕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相機品牌。


賓得成功生產出中片幅的645Digital,但對公司的營運狀況,沒有明顯幫助。

2011年4月18日 星期一

學者也炒樓

  今天(2011.04.18)讀到《明報》財經版一則題為《知名經濟學者 02年倡停建居屋 王于漸掃樓 帳面賺9000萬》的報導,心裡的失落簡直難以形容。一個炒家心腸的學者,儼如一頭披著羊皮的狼。混在建制內,提供不知道是學術還是偽術的建議,無聲的、狠狠的在房屋產市場大幹一手,大發一把,令學者應有的光環,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證券分析員,提供意見時,現在也需申報持股或短倉利益。王于漸以既炒家,又學者的身份提供房屋意見,是充滿嚴重的利益衝突。數週前,王于漸有關房屋的文章在《信報》發表後,不才已經指出論點有值得商榷之處;兼且王氏也沒有以經濟學學者身份,確實說出香港房屋真正的深層次問題。今天大家終於知道,原來王于漸本身是一位資深的炒家。《明報》的報導,為王于漸的品格和誠信提出嚴厲的質疑。王于漸的炒賣房屋情況,從《明報》簡摘如下:

  『2002年建議停建居屋的香港知名經濟學者、港大講座教授王于漸,近10年投資物業屢有斬獲;本報記者翻查紀錄發現,王于漸與妻子介乎2001年初至2010年11月透過空殼公司或以個人名義,最少掃入7間豪宅,及後沽出2伙,現仍持有的5伙物業,料值1.74億元,帳面升值逾8500萬元,計及沽貨套現的利潤,合共可賺近9000萬元(見表)。

  ……去年11月中港府推出額外印花稅之前,以4100萬元購入中半山帝景園4座29樓A室連兩個車位,呎價達2.1萬元。由於王於額外印花稅公布前,已簽妥正式合約購入單位,所以單位轉售時不用受額外印花稅影響。

  ……事實上,王于漸在01年至04年僅買入兩個單位,但自07年起,入市態度轉趨積極,往後數年間,連掃3伙荔枝角曼克頓山、1伙灣仔星域軒、以及上述1伙的帝景園。

  ……王于漸購入的豪宅,均是透過與太太共同持有的公司或以雙方的私人名義購入,且全部都會承做按揭。

  ……而王氏夫婦現時持有物業中,市值最貴重為於2001年以2268萬元低吸中區愛都大廈一個面積3347方呎的高層單位,現時帳面勁賺逾半億元。』

  剛剛談論梁展文的一篇《非卿不娶 非君不嫁》,已說過社會內核心份子高技巧地在不同的領域和空間攢空子、找掩護、尋好處的個案,還會陸續有來。怎料不出一週,已不幸言中。王于漸本身為經濟學學者身份,為房屋政策發表見, 實在不應參與房屋炒賣活動,這是牛頭角順嫂的思維邏輯,不是艱深,也不難明白。

  「沒有明文禁止,便可以被視為沒有問題的行為」已變成一種風土病,它嚴重侵蝕著香港的道德價值,校長、高官、學者通通染病。政府、傳媒和坊間還不去正視,香港的腐化恐怕比大陸蔓延得更快。


《明報》財經版報導王于漸炒樓,學者光環,還可往那裡放?

2011年4月10日 星期日

香港房屋的深層次結構性問題

  近月來,王于漸教授在《信報》接連發表了一系列有關香港深層次結構性矛盾的文章。據引言介紹,一共有十篇,其中第四和第五篇是講述房屋問題,剛於日前相繼發表了,後面的五篇應會繼續每週一篇,在報章連載。

  這兩篇談論房屋的文章,內容並不艱澀,用字深入淺出,讀者不難明白。但文章的價值,應該在於能否闡述和討論完整的概念和論點。而論點更應有一定的批判性,帶出問題的精髓,這樣才算是高質素的評論文章。

  從王教授這兩篇有關房屋的文章看到的,是大篇幅的歷史背景陳述,內裡重點帶出麥理浩的政策與及郭柏偉的政策不同之處。麥氏的路線是福利主義,以公屋和居屋作為福利,給予市民。郭氏走的的是「小政府、大市場」路線,政策應該以不影響市場為前提,讓參與者自由調節。王教授是一位傳統芝加哥學派的經濟學學者,不用多說,自以郭氏的觀點為基礎,不支持一切對市場有可能帶來影響的行政干預。王教授的論點,骨子裡是依賴私有產權概念,來處理經濟學問題。他建議把一切公營房屋和資助房屋完全私有化,讓公屋租戶可以置其屋,居屋戶可以以便宜的價錢向政府補地價,使所有公屋和居屋脫離資助行列,變成市場上的商品一樣。大量增加了房屋供應之後,市場自會根據機制,找到房屋價格的供求平衡點。

  自己不是甚麼經濟學專家,但作為一個讀者,對這套建議有很大的保留。首先,經濟學家應該是解決社會問題,而不是為任何經濟理論自圓其說。從外國的經驗,把商品和服務私有化和私營化,不一定帶來市場平衡和解決問題。不少醫療、治安、監獄的例子,都說明私有產權概念不一定是靈丹妙藥,問題的本質往往比經濟藥方複雜得多。居住是問題的本質,房屋只是一個媒介。把房屋的業權全面私有化,只是一個商品概念,並不一定能處理社會問題。至少,王教授沒有探討資助房屋的業權全面私有化後,財閥巨賈可以藉財富優勢,輕易繼續進行兼併收購低檔次房屋,從而持續挾高樓價。再者,王教授也沒有說明現有的公屋和居屋住戶,會是這等私有化建議的既得利益者,沒有被資助的一群中產人士,縱使有機會受惠於房屋數量的大幅增加,但卻沒有獲得甚麼實質補助,這無疑是一種身份歧視的政策,對社會的和諧也沒有甚麼貢獻。

  當然,這只是對王教授見解的一些看法,沒有絕對的對錯區分,也不是最值得談論的焦點。王教授對所認同的經濟理論作闡述和推介,實屬可以理解的事情。讀者能從當中的論點,獨立分析和思考,自能得出自己的看法。我認為王教授的撰文,最值得商榷之處,是沒有以經濟學的角度,把香港房屋問題的疏漏之處說出,而把所有不足歸咎於私有產權身上。

  王教授批評資助房屋,特別是居屋,是有「使用權」,而沒有真正的「業權」,因為政府一直保留著「補地價」方可出售的殺手鐗。這是對的。但王教授卻沒有如實寫出,香港根本沒有完整業權這回事。香港所有土地都是以租賃形式出售,只是 leasehold,而不是 freehold。個別在香港島的長租賃期土地,有999 年期,但最普遍的仍是75 、99 年期,新界土地也多以公元2047年為限,縱使是私人市場的香港房屋,在經濟學而言,業主其實也不算是永久業權擁有人。租賃期滿後,是再補地價,還是年年交地租,會視乎當時政府的政策,這些王教授也應該跟讀者分享。故此,王教授所提出的「私有業權」,嚴格來說,也只是一個租賃權、一項膺品而已。

  而王教授也沒有以經濟學的觀點,來說出香港房屋市場是一個不平等的市場。在經濟學而言,一個完全自由的競爭市場 (perfect competition market),每一個參與者都可以競逐每一項資源,與及自由進入和退出市場,才是真正的平等。香港的市民,不像在外國一樣,可以直接跟政府蹉商購買土地建屋,而需要向地產發展商購買房屋,本質上已是一個不平等安排,也有違自由經濟的最基礎原則,這還未觸及新界丁權的問題。香港人購買房屋時,其實已經不是原料,而是被人賺了一筆的商品。香港人多年來在毫無平等可言的房屋市場掙扎,出來說一句公道說話的經濟學學者卻是罕見。王教授若是要以經濟學的角度,來談房屋的深層次矛盾問題,不談土地資源由地產商不公平壟斷,是騷不著癢處,也進不了問題的核心。

  記得,去年中的時候,資深大律師馮華健因在法院訴訟中,刻意隱瞞一個對己方不利的案例,在大律師公會紀律聆訊中,被判處行為失當。一個公平的平台,應該將所有有利或不利的材料,讓人完整地考慮才對。沒有將所有值得考慮的論據,送上讓人考慮,是不會得出有意義的結論,也令人懷疑,撰文的動機,是把問題弄清,還是令問題更混亂。

  說到底,律師和學者,不應有不一樣的標準。



香港的售樓書很漂亮,令人完全忘記自己身在不平等的市場,沒有競逐土地的資格。

2011年3月22日 星期二

《為冧把冇把打》是真故事?

  昨日在 AM 730 「大明燈」一欄,讀到孫柏文一篇題為《為冧把冇把打》的文章。內裡說到一位在財金界愛上女主播的才俊,早前四處放風,介紹一隻有 Agri 字的股票,將會有位大猛人入股,令到報館內由財經版到副刊的老編,都入定貨等食糊,希望好似比亞迪一樣。怎知公司停牌之後,只公佈了一項潛在商討合作計劃,說到可能會收購一個煤礦。復牌後,股價自然大插水,眾人損失慘重,而那位才俊,事後連電話也不敢接。孫柏文最後說到不知怎樣收科。

  那位才俊是誰,我沒有興趣知道。但這個故事的劇情,卻是發人深省。如果孫柏文說的是真故事,那麼報館各版面的老編,藉收風掃貨,技術上算不算參與了內幕交易?為甚麼財經版的老編,可以這樣沒常識,貿然信「冧把」,而不依靠分析和做功課?既然,老編們也相信炒消息是賺錢的捷徑,這是否表示財經版的文章,只是一段段墓誌銘,寫來只作循例的粉飾而已?看財經版的文章,還有價值嗎?

  這類故事,永遠不會是第一次,更不會是最後一次。發生在銀行排隊的散戶,尚可說認知不足。一大班傳媒人也中招,實在是無話可說,只好怨一句「何必偏偏選中我」。

  啞子食黃蓮、貪字得個貧、過街老鼠、遇人不淑…… 中國人的形容詞的確是博大精深。

  下次有人給你冧把,你會跟他說些甚麼?

孫柏文的一篇《為冧把冇把打》,是真故事乎?

2011年2月27日 星期日

曾俊華,一個可憐的牧羊童

  曾俊華藝高人膽大,以一份潰爛不堪的預算案,向香港市民下戰書,挑戰大家忍耐力和判斷力。

  將炸藥放滿全港,理財哲學錯漏百出,連文匯報也沒有送上循例的讚揚,政務官出身、特首辦主任背景的曾俊華,輕易打破香港多項最差紀錄。梁錦松時期,經歷了香港近二十年最艱難的日子,預算案的發表,尚未造成萬人追擊、群情洶湧的現象。曾俊華的出類拔萃,當真是無人能及。而我亦相信,日後也沒有財政司司長,希望有超越曾俊華的一天。

  對曾俊華從來沒有期望,他的「底」有多厚,早已露得清楚透徹。原先一份不難取悅人心的預算案,卻學曾蔭權一樣,摒棄一些簡單而又容易讓人接受的選擇,攪出一些古怪但無用的玩意。全城熱切的居屋不建,曾蔭權執意推出一個不倫不類的「置安心」。即時退稅幫助市民抵抗通賬不去辦,曾俊華寧願把錢送到由基金經理管理的強積金,等大家年老時,在左閹右割後,多兩分錢買精神科藥物,真是有格調得令人欲哭無淚。

  免差餉幫不了租客,不知粟米斑塊飯幾錢一碟,不知道很多全職家庭主婦沒有強職金戶口的曾俊華,比起西環探子所知的民情恐怕還要少,而且少得相當可憐。曾蔭權加曾俊華這對曾氏孖寶,簡直是香港的奪命雙雄。早幾個月前,曾俊華還高調在電視宣傳片,表示要聽取市民意見,今天的表現,是明確顯示高官人士的虛偽。發洩式的責備,早已由柴灣排至天水圍,不用自己費心。但平庸至此,還拿取比伯南克更高的人工,曾俊華的心,可有覺得愧對市民?

  曾俊華預算案的爛,與張建宗的腐爛交津方案相比,是相似的,都是原則和道理上的天殘地缺。之前的一篇《百分之四十九腐爛的蘋果》,已說過建制派議員經常放水,得過且過,不認真追求絕對合理的方案,是導致政府官員政策越做越爛的潛在原因。上週五後,建制派議員應該好好反省,為何在曾俊華的潰爛預算案發表後,仍甘心接受張建宗的腐爛交津方案,而不去爭取更合符公義的建議。政治永遠是互動的,沒有以前,沒有今天,爛不是由一天建成。曾蔭權全心當議員為稻草人的心態,妄顧民意的固執,是有眼見。每個爛方案都說是底線,沒有微調空間,只是狼來了的把戲而已。一眾官員有恃無恐當起牧羊童的角色,叫喊謊言,看準的,是不怕戀棧權位的村民不來幫手守護羊群。

  但《狼來了》故事應該是這樣說的,當村民被牧羊童多次愚弄後,總有一次村民會選擇不去理會「狼來了」的喊聲,那次將會是牧羊童被狼咬的一天。曾俊華的預算案,是否還有村民相信「狼來了」的叫喊,來守護羊群,是這幾個星期發展的焦點所在。從建制派的表述,與及區議會和立法會選舉已然不遠,在天怒人怨的氣氛下,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貿然支持,試問有那個建制派議員和政黨不怕損失選票。靠吃老本的綑綁式,找建制派人士支持,今天已難成氣候。你要不思進取,自廢雙腿,跛腳走路,人家也不會愚蠢到用自己的選票陪葬。

  四月中的表決日,會否是牧羊童被狼狠狠咬傷的一天,香港市民拭目以待。


財政預算案的漫畫版,題為《信有晴天》,對香港人來說,這是一個可笑的諷刺。

2011年2月20日 星期日

我的早餐加價兩元

  平日都在家中吃早餐,只在週末時,才會到茶餐廳品嚐一下絲襪奶茶。今天,我發覺我的早餐加價兩元。

  火腿通粉、西煎雙蛋、牛油麵包、熱飲,由21元加到23 元,加幅9.5%。這可不是上市公司宣佈業績,而是大家早餐的升幅。現在的加價,可不是一元、五角的慢慢加,而是激烈的暴加。吃不起的,只有到麵包店去買個4元的雞尾包。還是吃不起的,唯有買半磅白方包,分兩天吃。困境一起捱,不是問題,只要知道問題有解決的一天,便算有值得等待的一天。但是,施政的官員,不是睜大雙眼看事實,而是睜大雙眼說空話,曾俊華和陳德霖上週言談的空泛、對民生的漠不關心、只著眼金融體系的穩定,是缺乏為民而幹的承擔。所謂的金融穩定,如果沒有為市民帶來安定理想的生活,那是一種沒有意義的詞彙、跟福祉無關的無聊官式表述,不要也罷。

  曾俊華和陳德霖的空泛和不著邊際,忽略事實,從官方演繹消費物價指數數據,可見一斑。政府上月底宣佈2010年的全年通脹數據時,著眼點放在經一次性免去公屋租金調整後,全港平均通脹數據。根據這個標準,香港 2010 年的通脹數據只有 1.7% ,幅度比我的早餐升幅輕微得多。不過,這是經化妝的數據,原因是計入了一次性的措施。不計的話,通脹應為 2.4% 。

  這個 2.4% ,也只是平均數據,當中包括低、中、高收入家庭的部份。若果看低收入家庭($4000 -$15499)部份的甲類消費物價指數,通脹數據其實是2.7%。不過這也只是全年平均數據,若果把去年8月往後的甲類消費物價指數數據列出來,實況是: 3.6%、3.2%、3.1%、 3.4% 、 3.5% ,全是正數。每一個月都比3.0%的通脹警戒線為高,有些還高出不少。這些數字都比政府在上月公佈全年數據時所用的1.7%重點數字,高出相當多,也確實反映市民生活的狀況。政府為怎麼樣可以精彩地包裝數據,作出了出色的示範。

  今天是寒冷,天文台懂得叫人加衣,也不會只跟市民說過去數天的平均溫度,那是沒用的,會把人害死和冷死。曾俊華和陳德霖不是天文台長,所以喜歡玩平均數據,而不去理會最近的數據。今天的通脹數據猛烈,政府還宣傳沒甚意義的全年平均數據,是愚民得很的技倆。這兩天又將是今年1 月數據的發表時候,我甚麼都不信,只清楚看到,我的早餐加價兩元。


火腿通粉、西煎雙蛋的早餐,由21元加到23 元,加幅非常厲害。

2011年2月13日 星期日

一哭二鬧三上吊

  新春期間,一席飯宴內,眾人突然提起強積金的話題。席間各人對自己的強積金回報感到失望,大家不敢直言,但大意都是未到家鄉。自己比較幸運,在強積金的款項,一分錢也沒有損失。從開始到現在,我的指示都是Capital Preservation那一個類別,沒有改變過。

  熟悉資本市場運作,皆知道市場養活不少人,當中不少更是有豐厚收入的投資界名人。親眼見過,和認知的,皆足以告訴自己,把錢托負在他人手上,是不智的想法。遊戲規則的本身,是要先支付管理費,賺了後再分你一筆花紅,賠了的話,就下年好運,管理方永遠是長賺的一方。賭場尚且有或然率風險,基金管理則是完全沒有風險。第一年輸 5000點 ,第二年輸 5000點 ,第三年贏回 10000 點,還是不能回本,因為賺的部份會被人分去花紅。而上落波幅越大,管理方的得益會越大。

  多年前在科大聽過一位教授講述一項研究美國基金的結果,說到 95% 的基金,其實都比不上當地大市指數(S&P)的增長,基準年份是1984年至 2003 年,當中主要原因是頻密買賣下的交易費用。把這個結果套在香港強積金的進取基金部份,便很能解釋現況。強積金成立之時,盈富基金也上市,當時恆指約是 12000 點。若果以今天的恆指約在 23000 點作計算, 盈富基金十年來的每年平均增長應是 6.7%,這還未計入股息。從身邊友人強積金的經驗,拿到這個回報率的,應是鳳毛麟角。ETF跑贏絕大部份基金,不是太陽底下的新事,但太張揚的話,實令市場內各類找糊口者,有無形的壓力。人人光顧 ETF,經紀生意會少了,基金銷售的生意會少了,報章介紹心水股的人會少了,對市場人士來說,一定不是好的平衡。這也大略解釋,為何ETF一直不是市場推介主流,也沒有太多人把一些有意義的研究道出來。

  這不特止,人,只有認為自己的力量比形勢更強。坊間書局內還是擺放不少投資工具書,介紹投資心得。近期有一本少年股神洪某的出版,封面更寫上「一讀」「二學」「三致富」,實行將「讀書」與「致富」掛鈎起來,吸引讀者購買。可是,洪某卻忽略了中國人的諺語,正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在讀書之前,還有很多事物皆很重要。命是資質,運是形勢,風水是祖蔭,陰德是良心,這些統統在讀書,也在致富之前。當強積金的表現是那麼強差人意,以一本書來達成致富之路,作者與出版商的說法會否有點投機得過份?

  我不知這類書,有多少人會買,自己是完全沒有興趣。只是希望看完而付諸實行的人,縱不能致富,也不致「一哭二鬧三上吊」。

以一本書來達成致富之路,作者與出版商的說法會否有點投機得過份?

2010年11月21日 星期日

曾俊華與錢鍾書

  曾俊華終於出手打擊炒樓了。坊間除了炒家外,看法都很正面。其實,就算是炒家,也應該無話可說,事關多得凡事慢三拍的政府,錢已經賺了幾轉。

  這次樓價被瘋狂炒高,是人禍來的。先有不負責任兼短視的孫九招在幾年前埋下炸藥,再有美國狂印的鈔票和內地源源不絕的資金來點著藥引,這一兩年來,政府更採用完全放任的態度不理樓市,任由地產商魚肉,這不是人禍是甚麼。「資產增值稅會打擊投資意慾,要小心考慮」之類的說話,言猶在耳,轉過頭來,還是以此出發,來個實質上是短期房產增值稅的掛名印花稅。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孫九招推出時的速度快如閃電,三排兩撥便可以出台,打擊炒樓的措施則一拖再拖, 與地產商共治香港的這道污跡,是用工業漂白水也不能洗掉乾淨。調控經濟的方法,從來不缺,隨便一個大學圖書館都可以找一百幾十本有高度參考價值的經濟和金融書籍,要認真幹的話,根本不難。缺的只是心術和決心,這是人為因素,不是外圍形勢使然。

  若細心閱讀曾俊華的所述的論據,實有點令人驚訝。曾俊華說到從2008年底起,樓價升了47% ,情況不能接受,所以需要出招。此言不單沒有錯,而且十分正確。但實情是兩週多前,技術上算是曾俊華下屬的陳德霖,發表了文章,說出樓價從上年9月到今年9年,只上升了19% ,因此沒有足夠數據證明聯繫匯率帶來高升的樓價。在拙文《技窮的陳德霖》中,已指出陳德霖玩弄數據,愚弄市民,實際樓價升幅遠超此數。當時,我從政府數據庫中,找到的升幅是49%,跟曾俊華現在提出的47%十分接近,也證明自己沒有冤枉陳德霖。

  曾俊華既然已如夢初醒地知道樓市的真正升幅,他便有責任責成陳德霖,為何依賴不合適的數據,來作為決定的依據。我不相信一個政府內,可以在處理炒樓問題上,用上47%,而在聯繫匯率問題則用上19% ,這是可笑而且可悲的。若果曾俊華不是失明兼且是負責任的官員的話,他沒有道理不去跟陳德霖釐清問題,看看陳德霖的聯繫匯率論,究竟有甚麼基本的缺憾。

  但我相信曾俊華再出手,岔到陳德霖的攤子的可能,微乎其微。金管局是一個獨立皇國,要管也管不到。而曾蔭權政府把錯誤曬太陽,是地球上的平常事,多見不怪。官字兩把口,一口是47% ,另一口是 19% ,你又可以拿他怎樣。只是以納稅人的角度來看,所交的稅款,是用到這等毫無責任感的慢郎中身上,是不能釋懷的沉痛。

  這事件也令我想起中學時期,讀過錢鍾書的一篇名為《讀伊索寓言》的文章。錢鍾書說到人比蝙蝠聰明,看見走獸會扮飛鳥,看見飛鳥則會扮走獸。靈活走位,是人的智慧,也是為官的技倆。時代進步,人心卻不變質,錢鍾書的文章,還是有充滿警世的味道。以前讀不透,今天終於讀懂了。

2010年11月7日 星期日

技窮的陳德霖

  近日坊間有不少意見和文章,均把討論聚焦在香港應否繼續實行跟美元掛鈎的聯繫匯率。不少人的意見包括自己,都認為美元的弱勢和低息政策,令港元持續不能升值和不能加息,是製造通脹和瘋狂樓價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在信博區筆非得君曾轉載英國 Financial Times 的一篇建議港元應考慮脫鈎的文章,巴克萊及德銀近日亦發表相似觀點的報告。香港科技大學的鄭國漢教授亦發表港元應該跟美元脫鈎的看法。金管局的總裁陳德霖在眾多意見出現的情況下,上週四(2010.11.04)在金管局網頁的「匯思」欄中,發表了他對現時聯繫匯率的看法。大抵上,他堅信現時的操作方式是有效的,並且提出了論據來反駁,聯繫匯率不是製造高通脹和瘋狂樓價的原因,而讓港元自由浮動或跟人民幣掛鈎均不是合適的操作方法,陳總的論點主要歸納如下:

1. 若果讓港元自由浮動,調高匯率和加息不一定會減少資產巿場的壓力,反而會引致更多熱錢流入圖利。

2. 港元若與人民幣掛鈎,需要至少符合香港的經濟週期與內地大致同步。但在現階段,這個狀況,沒有出現。

3. 香港和鄰近國家地區的通脹率,過去5年平均在1.5%至2.9%之間,香港的數據為2.4%。2010年9月時,香港按年的通脹率亦只有2.2%,沒有證據證明聯繫匯率會導致高通脹出現。

4. 香港和鄰近國家地區在2010年9月時,按年的樓價升幅為11%至28%之間,香港的數據是19%,沒有證據證明聯繫匯率是導致樓價高升的主因。

  不知道香港人是否受考試制度所荼毒,一般不會挑戰權威的觀點,陳總的文章就儼如高考的Marking Scheme一樣,印在報章,讓人閱讀,而沒有任何批評或反思。然而,自己從來不盲目相信這一套,覺得任何觀點都應該由令人信服的理據來支持,在閱讀陳總的文章時,已覺得論據貧乏,數據含糊。在硬著頭皮自己落手找尋原始資料的背景下,加上一些個人的觀察,寫下這篇淺漏的文章來回應一下陳總的看法。

  陳總的第一道觀點是在美元量化寬鬆政策下,熱錢無處不在。港元脫鈎而實行自由浮動的話,「會」更吸引資金進來套息和炒升值,熱錢是不會走的。這一點,也許陳總沒有錯。但若果大家細心閱讀陳總文章的中英版本的話,兩者是有分別的。英文版的用語是「 may」,「可能」的意思,中文版卻用上了「會」,這可不是簡單的語法上差別,而是意思上的歧異。水在正常壓力下,加熱到一百度,達至沸點,是必然「會」的科學現象。沒有人會說, 水在正常壓力下,加熱到一百度,「可能」達至沸點。港元脫鈎而自由浮動,會出現熱錢炒升值和套息,不應是科學現象,而是經濟學現象。英文的「 may 」是合適的用語,中文的「會」是過了火位的肯定語氣,也只可說是陳總的經驗和觀察。外國人讀英文版,不會留意到這個差異。那個版本,才是陳總的原意,我不知道。但這個手文之誤,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反正人家拿熱錢的,都會來炒,自由浮動的港元有更自由的貨幣政策來控制利率和匯價,這不是更值得支持嗎?為甚麼陳總還是接受讓人綁手綁腳,而不發招自衛,這點我不明白。陳總一直呼籲置業人士要留意利率有回升的一天,因此他肯定知道加息是冷卻樓市的其中一招,但是到了重要關頭,他卻不願意背負重要的責任。而陳總所謂熱錢繼續炒作的論點,亦只不過是一班班的大鱷的私了,自由巿場,有進場的一天,自有離場的一天。大筆錢泊在本地,在他日可能的高息環境下,還會無止境的炒樓炒市嗎?根據以往的經濟數據來看,我覺得機會不高。讓大鱷把錢泊在香港,而換取壓抑樓價,防止資產泡沫,怎樣說,都是一宗值得做的生意。無疑,85000 的夢魘令人抱著不做不錯的原則。

  陳總第二道的觀點,是人民幣背後的經濟週期,跟港元不相似,用作掛鈎貨幣,不適合。這點我也同意。但既然陳總有此感覺,何解不花點時間去比較一下香港和美國的經濟週期不同之處,其實兩者的差異更大。無論在政府財政的盈餘層面、失業率、通脹率、經濟增長率而言,香港都沒有半點跟美國相似。若果陳總認為港元掛人民幣不合適,我會認為港元掛美元同樣不合適。陳總不能以某些理由否定掛鈎人民幣的合理性,卻同時忽略這等理由其實同時發生在美元身上,這是不對稱的理據運用。

  陳總的第三道觀點是數據上的反覆論述,試圖以其他國家地區的例子,來說出聯繫匯率跟通脹沒有直接關係。但我認為陳總不應集中單看整體的通脹率,而忽略甲類消費物價指數的數據。從香港統計處網頁得到,自2010年5月起,甲類消費物價指數的數值分別為:3.0%, 3.2%, -1.8%, 3.6%和 3.2% 。扣除7月由於政府免了公屋的房租的一個月,這數據已一直多月站在 3.0% 水平以上。甲類消費物價指數是月入$4000至 $15499的家庭消費指標,亦可看成是基層市民的通脹數據。所以陳總的看法不全面,他忽略了基層市民的通脹數據。他的結論,說到沒有證據證明聯繫匯率會導致高通脹,在基層市民身上,不適用,也引證政府的眼光從不認真理會貧富懸殊這回事。

  陳總的第四道觀點是數據上反駁聯繫匯率不是樓價攀升的主要原因,沒有跟美元掛鈎的地區同樣受美元量化寬鬆政策所影響,而出現急升的樓價。可惜這是最糟糕的一個論點。陳總採用的比較年期是 2009 年9月對 2010 年9月,那是陳總的比較基礎。但若果大家把比較的時期推前到 2008 年 12 月(即金融海嘯後的第一季),便會得出很不一樣的如下數據。

                          2008.12      2010.09                陳德霖的數據
                         房價指標     房價指標    升幅    以過往一年計

香港                    96.7          144.1        49.0%         19%
中國大陸           沒有數據    沒有數據     不適用       28%
新加坡              162.8          189.6        16.5%         23%
台灣                  129.9          155.7        19.9%         18%
澳洲                  124.8          150.3        20.4%         11%

    (整理基礎,請參考下列備註部份。)

  數字說明一切,香港樓價的急升程度不單是眾地區之首,更是大幅度拋離。數據是告訴真相,還是隱藏真相,非常視乎執事人的心術。陳總的計算方法是粗疏了,還是愚民的策略,只有他才知道。

  自己不是甚麼金融經濟學研究者,只是讀完陳總的文章後,感到一陣陣的迷惘和一股股的憤怒,這樣的論據,這樣的數字,是把香港人看成每天被填的鴨子,毫不動腦思考。要麼堅持聯繫匯率,就請用更具說服力的理由和數據,而不是這樣胡混過關。若果細心留意陳總上週在立法會的發言,他的防線放在銀行體系上面,他所關注的,是銀行沒有像 97 時那麼過度暴露在樓市的危機。以烏紗的角度,他是對的,只要金融體系不出亂子,其他問題(如房屋問題)應有其他解決方法,也不是他的範疇。但這樣的思維,足夠嗎?這還算是政府團隊的一員嗎?

  也許,縱有十重更有說服力的觀點來道出陳總的觀點是錯誤的,為官者,也只會說,官就是這樣做的了。而我也不會忘記,陳總是曾蔭權的前度大內總管,曾不打算跟地產商大動干戈,陳總的路線在那裡,不用開著燈,也應該可以看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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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1. 資料來源 香港,http://www.rvd.gov.hk/ 新加坡,http://www.ura.gov.sg/  台灣,http://www.sinyi.com.tw/  澳洲,http://www.ausstats.abs.gov.au/

2. 中國大陸的資料,應可見於中國指數研究院的《中國房地產指數系統》,但自己不是付款用戶,相關數據未能取得。

3. 香港的數據部份,來自較受歡迎屋苑的數據,2008年12月數據(96.7)見http://www.rvd.gov.hk/en/doc/statistics/his_data_5.pdf,2010年9月數據(144.1)見http://www.rvd.gov.hk/en/doc/statistics/rvd1_3.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