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4日 星期五

九月九日之後


(圖片來源:信報)

  沒想到漸已入秋的香港九月,是一個熾熱和充滿張力的日子。

  學民思潮反對國民教育的社會運動,以及立法會選舉新聞,大篇幅地佔據九月上旬每天的報章和Facebook。你不想看,還是要不斷地看。試圖從升高的角度去看事情,似乎是沒有選擇。黑色的衣服,呼天蓋地的聲音,佈滿及響遍政府總部。儘管在公民廣場的民眾表現出多大的熱情,實際上,近日最教我感觸的事情,是一位在傳媒工作了20多年的朋友,一則在Facebook的留言,內裡寫著:「原本寫了自己對國民教育的看法,但在發佈前一刻,還是決定刪除了,即使盡力持平、客觀、但感覺周遭環境容不下我的看法,還是別勉強。」

  我真的很難過。一位朋友因為害怕遭人白眼,而失去了言論自由,這不應是社會運動背後的代價。一則短短的留言,已或多或少看到一群沉默大多數的心態,也許是怕事,但不表示他們沒有另一角度的意見。從某個程度而言,我也是抱著這個心態,不想事件再大幅度向外拓展,變成一個個混濁的泥漿,所以選擇了平靜的方式來對應這次的運動。任何具崇高意義的運動,倘若去到一個令人不敢自由發言的地步,我認為大家實在有停下來想一想的必要,究竟是甚麼環節出錯了。道德不是一群人說了便算,而是社會上一種凝聚出來的整體價值。道德和價值不單純屬於任何人,各人可選擇跟隨或不跟隨,這才是自由的社會。搞社運的人往往把自己抬到道德高地,長期佔據,試圖感染社會,帶領社會走向一個新方向。但如果這種新建出來的道德價值,是壓抑了社會內言論的自由,絕對不是好現象。所謂社會的聲音,七百萬人的訴求,這類抽象的表述,根本沒有客觀方法去量度。剛巧整場反對國民教育的社會運動「現場版」結束後,有一次立法會選舉,這場運動對市民的意義是甚麼,選票取向應該有一定的啟示。

  而更特別的地方,是這次立法會選舉投票率,比上屆標升了近八個百份點,大大增加了社運人士的期望。也許結果令很多人跌眼鏡,但理應理性負責分析的報章和評論,只是拘泥激進勢力提頭的趨勢,甚至將焦點定位在民主黨與人民力量之間的票數搶奪、民主黨的敗仗、泛民保住了議會重大事情的否決權、民建聯驚人的配票能力等等,卻忽略了市民這次的選票究竟表達了甚麼的聲音。媒體只集中報導在直選中,泛民大約獲得53%-57%的得票率(不同傳媒對泛民有不同定義),甚麼六四得票黃金比例已被逐漸打破云云,其實都是沒有適當量化或討論選民在反國教運動後的聲音是甚麼。反而,網友Danny兄在他的博客文章《事後孔明》作出了以下的觀察:

  「.......然而,動盪的社會氛圍可能真是刺激了額外的 30 萬人前往票站,但他們的取向卻與這些報章的預測大相徑庭。

   2008 年,泛民與建制派的得票分別為 90.2 萬與 60.2 萬票,達到了所謂的六四黃金比例。然而到了 2012 年,兩派的得票卻分別上升到 101.9 萬與 79.1 萬票之比。換句說話講,假設上屆有投票的市民全都沒有轉軚,都始終支持自己擁護的政黨的話,那麼因社會氣氛而被激發出來投票,覺得情況實在看不下去,有需要身體力行地以選票去表達意見的新來者中,每 3 個人就有 2 個選擇支持建制……

  我相信Danny這段短短的文字,比普遍傳媒籠統地說出泛民得票下跌,帶出更清楚的分析,也更令人看清這群「被迫出來」的沉默之人,取態究竟是甚麼。若果如大部份分析政治的學者,都認同今次的選舉結果,跟反國教運動有脫不了的關係,那麼從客觀的數字來推論,沉默的大多數應該是對這場運動,沒有表示認同,而選擇了建制派。這也許是一些連在Facebook也不敢留言說心裡話的人,內心由衷的表達。

  作為負責任的傳媒,一些具內涵的政局分析,遠勝感情的宣洩。李永達落選,劉江華落選,只是香港政局一點小沙石,相對選民大方向的選擇而言,微不足道。選民討厭噪音的取態,應該更值得重視。重點報導激進派得票大幅上升,其實不盡準確,事關建制派的得票上升幅度,其實更大。激進派無能力搶建制派的票,又一次的見證,他們能搶到的票源,必然是來自積弱已久的民主黨。今年三月,不才曾經寫過一篇《何俊仁的「讚賞」》,當時已經提出過傳媒及學者們,過份吹噓何競選特首時的能力和魅力,實質上何俊仁和民主黨,身上千瘡百孔。結語的一句,正恰當反映今日的局面:

  「.......我衷心希望何俊仁先執正自己民主黨的黨務,不要沾沾自喜於坊間的讚賞,選民的眼光是雪亮的,九月時立法會的議席數目,才是衡量何俊仁今次參選特首選舉的最後得分。我敢相信,以上各點,將會是人民力量和社民連屆時的子彈。何俊仁得到的讚賞,或許會非常短壽。

  很可惜,今天的傳媒和學者仍然只在說他們想你聽的說話,而不是客觀細緻的評論。